陈志强有片刻错愕,随即又被傲慢覆盖。
他觉得我只是在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跟他讨价还价。
“郑深,你发什么神经?”
见我眼神依然坚定,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来真的?”
我看着他浑浊的双眼,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对。”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倒吸凉气的声音,径直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陈志强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行!有种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老子倒要看看,离了你这地球还不转了?一个破养蚌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没有回头,一路走回了养殖场。
夜色下的池塘静悄悄的,水面上倒映着月光,水下那些个头饱满、即将为陈志强换来大把钞票的珍珠蚌,都是我这大半年来用命熬出来的。
我推开那间简陋的的彩钢瓦房,随便扯了个帆布包,开始收拾属于我的东西。
其实我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全都是专业书籍和密密麻麻的观察笔记。
清理书桌抽屉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上面是两个浑身是泥的半大少年,正勾肩搭背地冲着镜头傻笑。
看着这张照片,想起拿到农业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全村人都来我家道贺。
陈志强穿着沾满机油的旧外套,挤过人群,一把揽住我的肩膀。
他当时眼里闪烁着真诚的光,拍着胸脯对我说:
“小深,好好学!等你学成回来,咱哥俩合伙,一起发大财!”
后来,我毕业后拒绝了城里水产公司的高薪offer,一头扎进了这个连路都没修好的破池塘。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条件艰苦得让人绝望。
村里人每天在背后指指点点,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大学生回来养破蚌?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丢不丢人?”
那时候我焦虑得整夜睡不着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是陈志强拎着两瓶几块钱的劣质白酒,坐在池塘边的泥地里陪我。
他跟我碰了碰酒瓶,眼神坚定:
“小深,别听那些长舌妇瞎咧咧。哥信你肚子里的墨水,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咱们一定能成功!”
这句话,支撑着我熬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以为我们是在并肩作战,我以为那句“咱哥俩一起发财”是兄弟间最重的承诺。
可事实上,亲情在利益面前,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我将那张承载着过去承诺的照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打开了那台有些卡顿的台式计算机。
里面全是我这大半年来的心血,是我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核心技术。
陈志强以为只要有池塘、有销售管道就能日进斗金。
他根本不明白,没有这些数据支撑,他的养殖场不过是一潭死水。
我备份了所有数据,随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
那些让陈志强引以为傲的高质量珍珠,也即将不复存在了。
我关掉计算机,走出这间充当了我半年工作室和宿舍的彩钢房。
离开前,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养殖场。
月光下的池塘依然平静,但我知道,陈志强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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