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景德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我把观音送到段师傅手里之后，跟段师傅说想在他这儿住几天。
老城区的出租屋我暂时不想回。
陈威知道地址，以他的性子，保不齐现在正在楼下堵我。
段师傅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楼上那间堆杂物的房间。
那房间有张行军床，我铺了条薄褥子，就这么住下了。
段师傅把观音放在工作台上之后就没再理过我。
他开了三盏灯，从不同角度把观音照得通体透亮。
然后他戴上手套，拿了一把很小的铜尺，开始量观音的每一处尺寸。
量一处就在本子上记一笔，字写得极小极密。
我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他没抬头看过我一眼。
手机在这时又震了起来。
果然，屏幕上是陈威的名字。
我拿着手机走出工作室，到院子里接了。
“逍子！哎哟我的亲祖宗，你可算接了！”
陈威的声音透着股急不可耐的谄媚。
“逍子！老宋拍的照片我可看了。南宋的翡翠观音，老坑玻璃种满绿。咱哥俩的会所正缺个镇店之宝，你拿回来，分成好商量，六四！不，你七我三！”
我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威子，你昨天不还说，离了你的会所，我就是个收破烂的穷学生吗？”
陈威在电话那头急得语无伦次。
“不，不不，那天是哥喝多了。会所里那些客户你也知道，白的红的掺着来。你进来的时候我脑子都是糊的！”
“逍子啊，咱俩可是光屁股长大的情分。这样，之前的事翻篇。咱俩重新搭伙。哥再额外给你百分之十的干股，以后你就是会所的二老板！”
我听着他拙劣的表演，冷冷的打断了他。
“不用了。我自己摆摊也挺好的。”
“摆摊？南宋的东西你拿去摆地摊？”
陈威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可是是博物馆级别的东西。你往地摊上一摆，跟卖大白菜似的，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他语气里满是痛惜，像是替那尊观音不值。
“逍子你听哥的，你给哥，哥帮你出。会所里那些客户，都是真掏得起钱的。南宋的翡翠观音，到了哥手里……”
他停了一下，声音都压低了。
“起码三百个。”
那尊观音我查过。
台北故宫有一尊南宋的，尺寸比我这尊小一半，水头也差，八十年代定成一级文物之后就没展过。
08年佳士得拍卖夜场有一尊大小差不多的残件，缺了一只手，起拍价那都是一个亿。
他跟我说三百个。
我换上一副犹豫且心软的语气，
“行吧，威子，咱们毕竟四年兄弟，我也不是要把事情做绝。”
“但之前那三件你得给我个交代吧？”
“什么三件？”
他愣了一下：
“哦，那三件回头咱们再说，先把观音定下来。”
我冷了声音，“那算了”。
“哎！”
他急忙喊住我：
“逍子别挂别挂，那你说，那三件你要多少？”
“五百万。”
“什么？五百万！”
电话那头陈威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没吭声，静静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陈威咬牙切齿道：
“成！”
“五百万就五百万。没问题。那观音什么时候能拿过来？我这儿正好有个东南亚的大藏家，正满世界寻摸这种顶级货，只要成了，咱哥俩这辈子就上岸了！”
我慢条斯理地编着瞎话，
“我现在正在我师傅这边贺寿呢，得十天之后才能回去。”
“这样吧，十天后的晚上，我去你的会所。到时候咱们把以前的账清了，再谈后面的合作。”
他一口答应，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好好，十天就十天。逍子，哥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记仇的人。那观音你可得看好了，千万别磕着碰着……”
挂断电话后，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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