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岩户提着剑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油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再往前就是浓稠的黑暗,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灯火边缘闪着细碎的光。脚下的石板凹凸不平,缝隙里积着不知多少年的泥垢,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触感。。除了牢房里那几个,甬道沿途还有其他牢房。岩户随手斩开了栏杆,那些被关着的人看见岩户手里的剑、看见他皮毛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先是愣住,然后迟疑地跟了上来。没有人问任何问题。被关在这里的人不需要问问题——有人替他们杀了守卫、打开了路,跟着走就是了。,离得最近。自从见识了那三只野猪是怎么死的之后,他就自发地把自己定位成了这支临时队伍里最忠诚的成员——虽然这份忠诚目前只表现为紧紧跟在岩户屁股后面,一步都不敢落下。,步伐沉稳,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踉踉跄跄跟着的囚犯,像是在默默清点人数。那个裹着斗篷的身影走在队伍的最边缘,贴着墙壁,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肥大斗篷的下摆在潮湿的石板上拖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我说,这位狼兄弟,你这一身本事是怎么练的?”。“那铁栏杆,锈成那样归锈,可结实着呢。我偷偷试过,掰了半天纹丝不动。你就那么一拉,跟扯面条似的,咔嚓一下就弯了。还有那三只野猪,你是没看见——不对,你肯定看见了,是你杀的——我的意思是,我们看见了,就那么一下,三个人,全没了。”,两只前爪不停地比划,试图用肢体语言还原岩户刚才的动作,但因为太过激动,比划出来的效果更像是某种抽搐。“还有那把剑!你那把剑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我明明看见你手上什么都没有,然后突然就有了。那是什么?戏法?还是什么外面的新式兵器?”。。他已经迅速适应了“我对救命恩人说话救命恩人不理我”的相处模式,并自行得出结论:高手都这样。“我叫白蒿。”他主动报上了名字,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鹿,“这位是陆苍。我们在牢里就认识了——准确地说,我是跟他关在一起最久的。老陆人不错,就是话少了点。”,算是印证了这个评价。“我是被土匪从路上劫的。”白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但依然愤愤不平的情绪,“我就是个跑买卖的,从青羊镇进了一批布料,打算贩到北边去。走到半路,遇上这帮天杀的,货抢了,人绑了,关在这里已经——多久了来着?”
“十七天。”陆苍说。
“对,十七天!狼兄弟,你怎么被抓进来的?”
岩户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答。
白蒿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那这位药师兄弟呢?你说你是上山采药被抓的?”
草薙仁走在前面,闻言微微侧过头。油灯的光映在他暗金色的皮毛上,让那张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脸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对。”
“你也不容易。”白蒿真诚地感叹了一句,然后又转向身后,“那位小哥的,你又是怎么——”
斗篷身影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有转。白蒿的声音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他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好吧,不想说就不说,都理解,都理解。”
队伍里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那个狼的剑到底从哪里——”
白蒿虽然停止了向岩户单向输出,但显然没有停止说话。他转而向陆苍低声嘀咕着什么。有人在讨论刚才那三只野猪的死状,语气里混合着恐惧和兴奋。有人在盘算出去之后要去哪里。还有人只是单纯地在自言自语,被关得太久,不说话反而难受。
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声、偶尔的咳嗽声,再加上那些压低了却依然清晰的交谈声,在狭窄的甬道里搅成一团,被石壁来回反弹,变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背景噪音。
草薙仁停下脚步,转过身。
“大家可以安静一些吗?”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是对着吵闹的病人在说话,“我们还在山寨里,如果引来更多守卫——”
没有人听他的。
草薙仁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一遍,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岩户停了下来。
他没有转身,没有拔高音量,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他只是站定了脚步,微微侧过头,让油灯的光照出他半边脸的轮廓。
“安静。”
两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爬上来——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更本能的东西。像在山林里听见远处传来狼嚎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甬道里安静了。
白蒿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那两只羊停止了争论。连那个一直在自言自语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岩户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草薙仁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重新走到了前面带路。
队伍安静地跟在后面,很快岔口出现了。
甬道右侧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上锁,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和一股气味——
食物的气味。
干燥的谷物、风干的肉、发酵的酱料、还有某种隐约的油脂香气,身后传来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草薙仁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半地下的仓库,比预想中要大。四面石壁上凿着一层层搁架,上面堆满了麻袋、陶罐和木箱。墙角堆着成捆的干草,应该是用来防潮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白蒿。
他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扑向最近的一个打开的麻袋,两只爪子扒开袋口往里一看——粟米。他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两个球,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发出“唔唔”的声音,耳朵激动得直抖。
那两只羊紧随其后。他们找到了一个打开的陶罐,里面是腌制的菜干,咸得齁嗓子,但两个人谁都没嫌弃。
那些在牢里关了不知多少天的囚犯们,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各自寻找着能入口的东西。
草薙仁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货架间搜寻。仓库最深处,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木质的药箱。箱体是深褐色的,边角包着铜片,铜片上生了一层薄薄的绿锈。搭扣被撬开过,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箱盖也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截被翻乱了的纱布边角。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药箱打开。
里面被翻得很乱。纱布团成一团塞在角落,几个瓷瓶倒了,药粉洒出来,在箱底铺了薄薄一层。针灸包被打开过,里面的银针少了几根。那些分门别类装着的草药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有些混在了一起。
草薙仁没有说话,开始整理。
就在这时,门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月光。是金属的反光。
岩户的“圆”比眼睛更快地捕捉到了那个信息——两个人。
一只鬣狗从门后的阴影里扑出来,短刀直刺岩户的后颈——
岩户转身的速度比对方扑出来的速度更快,他的身体在转身的同时已经微微侧开,让那道刀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连一根毛发都没有碰到。
随即长剑横斩,鬣狗的头颅从脖子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撞在石壁上,弹落在地,滚了两滚,停在一袋粟米旁边。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出击那一瞬间的凶狠,甚至还没来得及变成恐惧。身体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又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轰然倒下。脖子断口处的血喷出来,溅在货架的麻袋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二只鬣狗跟在同伴身后,慢了半步。
他看见前面那个的头飞出去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但他的身体已经进了仓库的门,惯性带着他往前滑了半步。就是这半步——
岩户反手一挥,剑刃从右下方斜撩而上,切过那只鬣狗握着木棍的手腕,然后剑锋顺势翻转,横着拍在对方的手肘内侧。
那把剑在他手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鬣狗的木棍脱手飞出去,砸在石板地上弹了两下。他的右臂从手腕到手肘,一整条都被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剧痛让他整个身体弓了起来,膝盖一软,直直跪倒在岩户面前。
岩户的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剑锋贴着颈部皮毛最薄的那块位置,再往前送一寸,就能切开气管。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白蒿的手还插在粟米袋里,嘴里塞得满满的,嚼到一半的动作停住了,两颗门牙还露在外面。斗篷身影缩在角落里,兜帽下的脸朝向这边,一动不动。
“……”
草薙仁没有看那只跪着的鬣狗,他的目光落在岩户的剑上——那柄从掌心出来的、剑身上沾着新鲜血液的长剑。他的眼神很难描述,像是在辨认什么,像是看见了某个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看见的物件。
跪在地上的鬣狗疼得浑身发抖,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但他的眼睛里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一种东西——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建立在某种确信之上的轻蔑。
“呼……你……你以为你很强?”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
“别得意。我们首领可不是你这小子能对付的。你杀了我,杀了这些人,都无所谓。首领会找到你。
“他可以轻松弄死你们全部。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岩户面无表情地将手腕往前送了一寸,剑干净利落地划开了气管和血管,鬣狗的身体软下去,侧倒在血泊里。
草薙仁猛地站了起来。
“别——”
他的话晚了一步。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只鬣狗已经倒下去了。
“别杀他……我们可以问出情况的——”
“没事没事。”灰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这个狼小哥这么强,杀两只鬣狗跟砍瓜切菜似的。他要是能一路这么杀过去,我毫不怀疑咱们能平平安安地走出去。”
他看向岩户,耳朵一抖一抖的。
“对吧,狼兄弟?”
陆苍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干饼放回架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他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看了白蒿一眼,然后走到仓库侧门边,探头往外看了看。
“外面暂时没人。”
岩户提着剑,朝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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