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不是怕刺客。刺客跟她无冤无仇,不会半夜翻墙来捅一个侍郎府的失势嫡女。她是被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搅的——萧寒渊在马车上回头看她的那个停顿,那句“多休息”,还有那条被他在信里专门提了一笔的腰带。这些事情单个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凑在一起就不对味了。前世活了二十六年,跟萧寒渊打了十年交道,这人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如果他说了,那一定是有什么值得他开口的理由。,躺在床上盯着那顶绣劈了叉的竹子帐,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遇刺、封锁、亲笔信、今天要来搜查——这些事情前世一件都没发生过。她重生把原本的剧本搅了,搅出来一条她从没走过的路。苏锦月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脚底下,觉得自己昨天那个“守着院子吃了睡睡了吃”的计划怕是没那么容易兑现。,苏锦月已经自己穿好衣裳坐在床沿上了,这次挑的是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料子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留着一小块没洗净的墨渍,是前些天抄账本蹭的。,放下水盆就去翻衣柜:“我的小姐,您怎么又穿这个?靖北王今天要来,您就不能穿件鲜亮的吗?老爷昨晚饭桌上可是特意嘱咐过了——‘明天王爷来访,阖府上下不得怠慢’,您穿这样夫人又有话说了。”苏锦月从她手里把那件月白色裙子抽走,重新塞回柜子里:“就是因为他要来,才不穿新的。”,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她家小姐这段时间的说话方式——总像是话里有话,又从来不解释第二遍。苏锦月坐到镜前,蘸了点桂花油把碎发抿了抿,手腕一翻三两下挽了个最简单的髻,插上昨天那根银簪。她对镜子里那张寡淡的脸端详了片刻,很满意——很好,看着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闺阁少女,没有半点值得注意的地方。,她又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把枕头底下那本绣样图册拿出来。册子薄薄的没什么分量,纸页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她想了想,没带在身上,而是把它塞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上面压了两盒香粉和一把断齿的旧梳子。翠儿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比昨天早了半个时辰。,第一反应是——这场面不像是来查案的,倒像是来封门的。两队亲兵从府门口一直排到正厅廊下,黑甲银枪,鸦雀无声,连腰间佩刀磕在甲片上的响动都整齐划一。左邻右舍早被清了场,巷口设了拒马,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只看得见铁甲的反光。苏正卿站在门口迎接,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三天终于憋出来了——笑着比哭还僵硬。,动作利落干脆,袖子带起的风把旁边亲兵盔缨吹得一偏。他今天没穿昨天那身深蓝常服,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绑着皮护腕,腰间长剑没有收在鞘袋里,剑柄末端嵌的那颗墨色玉石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多余的打扮,每一寸布料都告诉在场所有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正事,别跟我说废话。“不必寒暄,带本王去后院。”萧寒渊对苏正卿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让路”没什么区别,然后在经过苏锦月身边时停了半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的腰间,停了约莫一息。苏锦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自己今天系的是那条素面腰带,旧得有些起毛边,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萧寒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迈进了后院。,始终保持七八步的距离。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萧寒渊说是来勘查刺客踪迹,可他既不搜墙角,也不翻草丛,对后院那些容易藏人的角落只是草草扫一眼,反倒是一路径直往里走,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里,不需要找。他穿过月洞门,转过假山,绕过西厢房,在西北角那间落了锁的旧屋前停下。“打开。”。他看看那扇门又看看萧寒渊,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王爷,这是下官亡妻生前的绣房,已经封存多年,那刺客定然不会藏——”萧寒渊没重复第三遍,只侧头看了苏正卿一眼。那一眼不怒不凶,平静得像看一扇门板,但苏正卿后半截话全咽了回去,转身连声催人去找钥匙。——八年没人开过的门,锁孔都锈死了。逐月走上去,剑柄往锁头上一磕,“咔”的一声,那把老铜锁应声而落。,灰尘扑面而来。苏锦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挡住鼻子。空气里翻涌着经年累积的霉味和旧布料特有的酸涩气息,阳光第一次在八年之后照进这间屋子,在地砖上拖出一块长长的光。
屋里很暗。窗子被厚厚的布帘遮着,光只能从敞开的门挤进来,照到哪里算哪里。那张旧绣架还搁在屋子正中,上面绷着半幅没绣完的桂花图,绢布早已泛黄,金线失了光泽,暗沉沉的像秋天最后一茬没摘的桂花枯在了枝头。绣架旁边是一口旧木柜,门虚掩着,铜环上绿锈斑斑。再往墙角看,几口箱子摞在一起,全落了灰。
萧寒渊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环顾四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到那张绣架前,低头看着那半幅桂花图。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正卿开始不安地来回倒脚,久到苏锦月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又慢又沉。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去绢面上的浮灰。
苏锦月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烛火还没点,屋里的光线昏暗而模糊,他的表情半明半暗看不真切。有一瞬间,他垂着眼看那幅绣品的样子,让她觉得不像是在查案——像是在凭吊什么。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很快收回手,转身走向墙角那口旧木柜,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旧衣物,樟脑味冲鼻。他一件一件翻过,动作不急不躁,不像是漫无目的地翻找,而是在找某件他知道一定存在的东西。终于,他从柜子最底层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在光下展开。布料发黄,边角磨损,质地看起来比寻常绸缎更粗粝一些。
苏锦月离得远,看不清上面有什么细节,只隐约看到布中央似乎有一小块暗沉的痕迹,不像是污渍,倒像是绣上去后又拆掉的旧针脚留下的一团阴影。
萧寒渊把布叠好放进袖中,转身走出屋子,对苏正卿说了句什么。苏锦月没听清,她的目光越过他,还落在那间敞开的旧屋里。八年没住过人的屋子,今天门开了,她觉得好像什么也没被动过,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苏大小姐。”
萧寒渊不知什么时候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苏锦月回过神来,本能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低着头应了声“臣女在”。
“你母亲——”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抬眼去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像刚才看苏正卿那么冷,也没有盯着她腰带时那种锐利的审视,倒像是压着什么很沉的东西,斟酌了半天才轻轻放下来。
“是个故人。”
苏锦月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声闷锣。故人。他用了“故人”这两个字。不是“认得”,不是“听说过”,是“故人”。她母亲八年前就去世了。那时候萧寒渊才多大?十六七岁。一个十六七岁在边关打仗的少年,怎么会和京城深宅里一个体弱多病的官太太是故人?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萧寒渊已经转身往外走了。玄色衣角在月洞门边一闪,很快被两队亲兵合拢的铁甲阵列遮住了视线。
苏锦月站在原地,手指不知不觉捏紧了袖口。
苏正卿擦着汗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语气疲惫里带着几分庆幸:“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锦月你在这儿干什么,快回房歇着,这一上午闹的……”苏锦月没动。她望着萧寒渊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那句话。故人。什么样的故人,能让一个王爷在八年之后亲自登门翻找遗物?什么样的故人,会让他在提起的时候,语气里压着一层说不清的旧情绪?
她回到房间,打开妆奁暗格,抽出那本绣样图册。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棵向北倾斜的树,和树下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树还是那棵树,人还是那两个人,字还是那行字——“向阳而生,向北而行。”她从前只觉得这页画得好看,从来没想过它可能是一把锁。一把需要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锁。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翠儿端了午饭进来,是她昨天点名要吃的那道蛋炒饭。今天她没心思品鉴厨艺,端着碗半晌才扒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听到脑海里系统响了一声:“叮——检测到宿主已接触关键剧情线索。隐藏剧情线‘母亲的秘密’正式解锁。当前解锁进度:15%。建议宿主优先推进此剧情线,完成后可获得丰厚积分奖励及隐藏成就。”
苏锦月放下筷子。她看看窗外被暮色染成灰蓝的天,又低头看看手边那本泛黄的图册,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大口蛋炒饭,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吃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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