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叫了，像是有线人通风报信一样。”他把手机收回来，又补了一句，“她还说，如果您能解决，居委会出两千块。两千块，现金，不开发票，不要收据，一手交钱一手交‘安静’。”
刘乐开本来已经闭上眼睛了，听到“两千块”三个字，眼睛又睁开了。他坐起来，这次没有靠回去，而是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人在认真考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两千块不多，但正好够交这个月的水电费。”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个月的电费单你看了吗？九百八，比上上个月多了三百。你说你天天开那个电暖器，我说了多少遍了，冬天穿厚点，穿厚点，你就是不听。还有水费，你说你洗个碗要冲多久？水龙头开着哗哗响，水不要钱吗？”他穿上中山装，一颗一颗地扣扣子，从下往上，扣得很仔细。“走吧，去看看。两千块也是钱，不赚白不赚。再说，我也好奇，什么样的鬼这么无聊。”
阳光花园是个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在那个年代算是不错的，但现在看起来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像一个人掉了头发露出的头皮。窗户还是老式的钢窗，漆皮翘起来，锈迹斑斑，有的窗玻璃碎了，用透明胶带粘着。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小区的绿化倒是不错，几棵大槐树枝繁叶茂，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夏天凉快，冬天阴冷。花坛里种着月季和冬青，月季已经谢了，只剩干枯的花苞，冬青倒是四季常青，绿得发暗，绿得不正常，像塑料的。但绿化带里到处是狗屎——黑的、黄的、干的、湿的、新鲜的、风干的，一坨一坨，像地雷一样分布在草坪上、花坛边、树根下、甚至人行道中间。段晓明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像在排雷，每走一步都要先看好下脚的地方。他跳过一个大的，绕过一摊小的，踩到一坨被风干了已经变硬的，硌了一下脚。
“这小区养狗的人也太多了。”段晓明感慨。
刘乐开没说话，但他的鼻子在微微翕动，像一个正在工作的传感器。他在闻。不是闻狗屎，是闻空气里除了狗屎之外的别的东西。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微的凝重，像一个人闻到了某种熟悉的、但又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味道。
师徒俩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正赶上小区里最热闹的时段——遛狗的高峰期。大爷大妈们牵着各种品种的狗，在小区花园里走来走去，泰迪、比熊、柯基、金毛、萨摩耶、哈士奇、拉布拉多，还有几只叫不上名字的串串。狗叫声此起彼伏，有大狗的深沉低吼，有小狗的尖锐吠叫，有中不溜的狗的咋咋呼呼，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狗绳是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绿的、花的，在空中甩来甩去，像一条条彩色的蛇。
康主任站在小区大门口，穿着一件印着“文明养犬”的红马甲，马甲很大，穿在她身上像一个红色的帐篷。她五十来岁，胖，圆脸，双下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不笑的时候眼睛也眯成一条线，因为脸上的肉太多了，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她的头发烫了卷，染了栗色，发根已经长出了白色的新发，黑的白的花的混在一起，像一个调色盘。
她看见刘乐开，眼睛亮了——虽然眯成一条线，但段晓明能感觉到那道缝里透出的光。她迎上来，两只手握住刘乐开的手，上下摇了好几下，力度大得像在摇一个水泵。
“刘大师，您可算来了！我都急死了！昨晚那鬼又叫了，一点二十八分，准时准点，比闹钟还灵。我专门看了表的，一点二十八分零三秒，一秒都不差。我怀疑它不是鬼，是钟表成精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尖，但比电话里小了一些，可能是在外面不好意思太大声。
刘乐开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不是嫌弃，是康主任的手汗太多了，黏糊糊的，像握了一条鱼。
“您亲眼看见那东西了？长什么样？是人是鬼是狗是猫？有没有影子？有没有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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