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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很文静的女生,叫苏晚。她忍了半个月,终于在一节数学课上举手。
老师问她怎么了。
她没看我,但全班都知道她在说我:“老师,我想换座位,我旁边的同学身上有怪味,我闻着想吐。”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有人笑出声。
我没抬头。我盯着数学卷子上的一道函数题,手很稳。
老师说:“林晚棠,你注意一下个人卫生。”
我说:“好的老师。”
我没解释。
上辈子我解释过,说我家厨房连着我的床,油烟散不掉。
结果全班都知道了我住厨房,嘲笑从“有味”升级到“她是住在厨房里的老鼠”。
这辈子我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解释你的惨。
解释只会让你更惨。
那天下课,我在厕所隔间里站了很久。
镜子里我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下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
十五岁的女孩子应该是水灵灵的,我看起来像三十岁。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洗了把脸,然后去了校医室。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陈,人很好。
上辈子就是她发现我有肺病,劝我妈带我去大医院检查,我妈说“小孩子咳嗽几天就好了”。
“陈老师,我最近老是咳嗽,晚上睡不着,想请您帮我看看。”我卷起袖子让她听诊。
她的听诊器贴上我胸口的时候,我故意咳了两声。不是装的,我真咳了。
陈校医皱起眉:“你这个肺音不对啊。你家里有人抽烟吗?”
“我住在厨房里,”我说,“每天炒菜的油烟直接对着我床。”
她愣住了:“什么?”
我笑了笑,把袖子放下来:“没事陈老师,习惯了。您能给我开个证明吗?就是那种‘长期接触油烟可能导致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的证明,我想给自己留个底。”
陈校医看了我很久。她大概在想这个孩子为什么说得这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晚棠,你等一下。”她转身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打印出来盖章递给我。
“建议立即脱离油烟环境,否则可能导致不可逆肺损伤。”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书包。这是第二份证据。
3
事情是从弟弟的钢琴开始的。
不,应该说,每件事都是从弟弟的钢琴开始的。
他的琴房在北面,八平米,铺了隔音棉,放了空调、加湿器、节拍器,谱架上摆着一排进口教材。
我妈每周末开车送他去市里最好的钢琴老师那里上课,一节课四百块,风雨无阻。
而我连一把干净的椅子都没有。
我住的那个阳台,从头到尾只有一张折叠床、一个纸箱当床头柜、一根晾衣绳挂我的衣服。
冬天漏风,夏天没空调,我妈说“阳台本来就不是住人的,你凑合凑合”。
凑合。多好用的词。
那天晚上,我妈炖了排骨汤。
弟弟喝了两碗,我爸喝了一碗,我妈给自己盛了一碗。
轮到我,锅里还剩一点汤底和两块骨头。
我妈把碗递给我的时候说:“女孩子少吃点肉,胖了不好看。”
我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想起上辈子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我从来没吃饱过,不是因为家里没钱——我爸是公关公司总监,一个月好几万——只是因为不值得。
女儿不值得吃饱,不值得住好,不值得被当人看。
那晚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下水道的咕噜声,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趁家里没人,我走进了弟弟的琴房。
隔音棉是灰色的,贴满了整面墙。
我从角落里撕下一小块,大概巴掌大,塞进自己的枕头底下。
不是要破坏什么——我就是想记住这种感觉。
我的房间没有隔音,没有隐私,什么保护都没有。而他的房间连声音都出不去。
我妈回来发现琴房隔音棉少了一块,第一反应就是我的错。
她冲进厨房的时候我正在洗碗,手泡在冷水里,袖口卷到手肘。
“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
“嘉诚琴房的隔音棉!你撕了对不对!”
我没说话。
因为我确实撕了,但我不想说谎,也不想承认。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妈一巴掌扇过来,我听到了风声。
上辈子的我会躲,会哭,会道歉。这辈子的我没有躲。
因为她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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