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杯水，电脑却“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沈渊。
附件里，是他的第一段干音。
我的手悬在鼠标上，竟然有些颤抖。点开它，就像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深呼吸，点击，播放。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地念着台词，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我的心跳。
“找到你了。”
仅仅四个字，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02
“白老师，这句的情绪不对。”我扶着额头，第十七次按下暂停键，“剧本里写的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不是‘讨债上门的惊喜’。”
录音棚里，白薇翻了个白眼，摘下耳机摔在桌上：“唐瑶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教我演戏吗？你一个搞后期的，懂什么表演？”
“我不懂表演，但我懂声音。你现在的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有不耐烦。”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且冷静。
“你！”白薇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就是嫉妒我！嫉妒阿峰选了我没选你！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一旁的蒋峰立刻过来搂住她，柔声安抚：“宝贝儿不气不气，跟这种人置什么气。”然后他转向我，脸色一沉，“唐瑶！你会不会说话？白薇的感觉没问题，是你的设备有问题！赶紧调，别耽误大家时间！”
又是这样。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跟他们争论，就像试图叫醒两个装睡的人，毫无意义。
我默默地戴上监听耳机，将白薇那段干巴巴的录音拖进轨道，开始一遍遍地修音、拼接、调整。这是我的工作，我得完成。
但当我把沈渊的干音放进来时，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是自带混响和情感的。哪怕只是一句最简单的“嗯”，都充满了故事感。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色的灵魂，那个深情又偏执的男人，被他用声音刻画得活灵活现。
白薇的声音和他的声音放在一起，简直是公开处刑。一个像是天神在云端吟唱，一个像是土狗在泥地里刨坑。
我闭上眼，屏蔽掉外界的干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沈渊的声音是我的主心骨，我所有的操作都围绕着他展开。我要用尽我的全部技术，去保护好这个声音的纯粹和完美，哪怕女主角的音轨是一坨烂泥，我也要把他这颗钻石从泥里摘出来，擦得锃亮。
我们和沈渊的沟通，全程通过线上。他从不露面，也从不语音，永远只是通过一个黑漆漆的头像和冰冷的文字交流。
沈渊：这段的情绪，需要再压抑一点吗？
唐瑶：是的，老师。他在这里应该是想爱而不敢爱，带着一丝试探。
沈渊：明白。
几分钟后，一段完美的音频就传了过来。不多不少，不增不减，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样的工作状态持续了一周。我每天都泡在录音棚里，白天忍受蒋峰和白薇的PUA，晚上就靠着沈渊的声音续命。他对我来说，就像“电子布洛芬”，是唯一能治愈我精神内耗的良药。
这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公司，习惯性地拐进了街角那家24小时书店。
书店不大，有些老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姓陆，叫陆哲。他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安安静静地坐在柜台后看书或擦拭着他的宝贝摆件。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来了？”他看到我，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嗯，来躲躲清静。”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
这家书店是我偶然发现的，现在成了我的秘密基地。在这里，我可以暂时忘记工作上的那些糟心事。
陆哲很快把牛奶端了过来，还附赠了一小块芝士蛋糕：“看你脸色不太好，吃点甜的会开心些。”
“谢谢。”我冲他笑了笑。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了我对面，轻声问：“工作又不顺心了？”
我叹了口气，把这几天的破事当垃圾一样倒给了他，包括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声音。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