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盯着看了很久,关了灯。黑暗里那三截碎玉微微发亮,很淡,淡得快要看不见。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睡不着。
噩梦是第三天开始的。
第一个梦。她坐在铜镜前,镜子里自己穿着一件大红嫁衣,领口袖口绣着金线。那衣裳很沉,压得肩膀酸。有人站在身后给她梳头,看不见脸,只有一双手,很白,手指细长。梳得很慢,每一下都用力,扯得头皮发紧。
“姐姐。”声音从身后传来,甜甜的,像掺了蜜。“姐姐今天真好看。”
池杳猛地醒过来。后背全是汗,睡衣黏在身上。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亮着幽幽的蓝光。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是烫的,手指是冰的。
躺了很久才重新睡着。
第二个晚上,梦变长了。
镜子里的人换了一个。二十岁左右,月白色衫子,坐在窗前写字。夕阳从窗棂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轮廓很柔和,眉骨高高的,嘴唇抿着。写的字很好看,那种很小很工整的楷书,每一笔都带着力道。
池杳在梦里想走近一点看清楚,腿动不了。
然后画面变了。还是那个女人,站在井边,月光照得她脸白。手里攥着一支玉簪,攥得指关节都发白了。她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很久,然后猛地举起来摔在地上。
叮的一声。碎成三截。
她抬起头看向池杳。那双眼睛和车窗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张开嘴说了一句话。池杳听不见声音,但看懂了她的口型。
“记住。”
第三个晚上,池杳不敢睡了。
她坐在书桌前开了台灯,把碎簪拿出来用502粘。断口还算整齐,拼在一起不太看得出裂痕,只有一条细细的纹。粘到最后一截手抖了一下,胶水沾到手指上。她拿纸巾擦,擦着擦着忽然停住了。
手指是冰的。不是胶水那种凉,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和井底碰到簪子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把手贴在自己脸上。手指冰的,脸烫的。
在台灯下坐了一夜。
天亮以后她出了门。
外婆以前在老街有个熟人,开古董店的。小时候外婆牵她去过的,一个老头,姓什么从来不记得。只记得店里全是旧东西,闻起来像下雨天的旧书,潮潮的,带一点霉味。老头会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笑眯眯地给她一颗糖。什么糖忘了,就是甜。
老街在城南,状元巷。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石板路被踩得光亮。两边是些老铺子,卖香烛的,卖竹器的,修钟表的。池杳一家一家找过去,在巷尾看见一块招牌。
松年堂。
漆掉得差不多了,字还能认。
她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比外面看着深。三面墙都是架子,塞满了瓶瓶罐罐。铜的瓷的木头的,什么都有。空气里一股檀香味,混着旧木头和陈年纸张的气味。池杳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那颗糖的味道了。是桂花味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理得很短。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他正在擦一只铜香炉,擦得很慢很仔细。听见铃铛响他没有立刻抬头,把香炉放下,拿绒布擦了手,然后才抬起眼睛。
他看见了池杳脖子上的玉簪。
铜香炉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柜台上。很响的一声。
老人没有去捡。他盯着那支簪子,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池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起来了。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在疼。他绕过柜台,走到池杳面前停住。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池杳吓了一跳,伸手去扶他,他不动。
“小姐。”嗓子是哑的,像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您回来了。”
池杳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人,一句话说不出来。她从脖子上解下玉簪,递过去。
“您认识这个?”
陈松年接过簪子的手在发抖。他没有看簪身,翻过来看背面。手指摸到那行刻痕的时候,整个人颤了一下。
“这是我刻的。”
“刻的什么?”
“天历三年九月十五。小姐出事的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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