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这枚护心鳞落在我膝上时,我真切以为那是天道垂怜。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回仙邸,以为自己捧住了整个三界的荣光。
却不知那是一道催命符。
大婚之日。
沉重的凤冠压得我脖颈酸痛。
我在空旷阴冷的神殿寝殿里,顶着红盖头,从满怀期冀的黄昏,一直枯坐到天光大白。
龙凤喜烛燃尽了最后一滴红泪。
重烨始终没有来。
殿外的魔侍并没有压低声音,嗤嗤的笑声和闲话顺着门缝往里钻。
“听说了吗?帝君连结契酒都没看一眼,直接去了神魔涧。”
“为了那么个来历不明的低阶神女?帝君不过是气霓裳仙尊罢了。”
“昨夜霓裳仙尊除妖受了点轻伤,帝君心疼得什么似的,守了一整夜呢。”
我僵硬地坐在榻上。
自己掀开了那层讽刺的红盖头。
端起那杯早已冰透的结契酒,一饮而尽。
真苦啊。
可那时候我太蠢了。
总觉得只要我足够安静、足够顺从,默默挨着他所有的冷落,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只一眼也好。
转机出现在嫁给他的第五百年。
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重烨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撞开我的殿门。
他倒在我的榻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冰冷的指腹抚过我的脸颊,甚至轻柔地吻去了我眼角的局促。
我受宠若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黑色的瞳仁里倒映出我的脸庞。
语气是极致的温柔:
“别怕,我既娶了你,自然是要护你一生一世的。”
我天真地以为万年寒冰终于有了消融的一天。
他解了腰带,疼惜地将我压在冰冷坚硬的玉阶上。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指骨几乎要捏碎我的手腕。
一遍遍地吻着我,口中却一遍遍地喊着:
“霓裳……别走……”
“霓裳……”
窗外雷声轰鸣,却照亮了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可那份深情,从头到尾都不是给我的。
我任由眼泪无声地没入鬓发,任由他叫着别人的名字在我身上予取予求。
后来,霓裳下凡历劫失败,险些神魂俱灭。
重烨彻底疯了。
他红着眼闯进我的大殿。
亲手用锁仙链贯穿了我的琵琶骨,将我钉在修罗禁地的祭台上。
“露真。”
“只有同源的神力,才能救她。”
他甚至连问一声都不屑,理所当然的,要我替他的白月光去死。
我痛得浑身痉挛,满嘴都是鲜血。
一遍遍求他:
“帝君,您说过,既然娶了我,便会护我的。”
“帝君,您说过,会护我一生一世的。”
……
可他没有半分动容。
反手抽出那把闪着森森寒芒的锁魂刃。
刀刃刺穿了我的心口。
“能为霓裳续命,是你这蝼蚁的荣幸。”
那把刀搅动着心头血被强行抽离的剧痛,彻底碾碎了我心底最后残存的那点念想。
我的神血流了三天三夜。
直到金色的本源之力彻底枯竭,神格四分五裂。
霓裳终于醒了。
她靠在重烨肩头,语调里全是欣喜和动容。
“重烨,是你救了我?”
重烨连连点头,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小心翼翼地将霓裳拥入怀中。
连余光都不曾施舍给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我。
我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造地设。
我不知道自己拖着那副几乎只剩白骨的残破躯体,是怎么一步一个血印,爬到那万丈深渊边缘的。
罡风撕裂着我仅存的血肉。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那个我爱了三千年的男人一眼。
他的怀里拥着他的爱人,而我,只不过是他献祭给爱人的牺牲品。
我等了三千年,他还是不爱我。
心里那股郁结了千年的气,忽然就散了。
我迎着漫天肆虐的神力,看着那对璧人,露出了这辈子最肆意的一个笑。
重烨帝君。
你的霓裳救回来了。
而我,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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