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大理石地砖上。
“叫林小姐就行。”
管事愣了一下,看向后面的顾辰霄。
顾辰霄没说话。
我不等他表态,自己抱着孩子往里走。
听澜苑在主楼西侧,独门独院。据说是顾辰霄母亲生前住的地方,一直空着。
推开门,里面已经收拾一新。
地暖、浴缸、衣帽间、全套家电、新铺的床品。
桌上摆着水果和点心,旁边放了一束鲜花。
殷勤。
太殷勤了。
这种殷勤让我觉得刺眼。
七年前我被赶走的时候,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
七年后我回来,鲜花点心都备好了。
好大的排场。
“小蕊,把花撤了。”
“点心留着,给小念吃。”
我把小念放到床上,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他太累了,一路上都在睡。
门外有人敲门。
“林小姐,陈大夫到了,顾总让他来给您和小公子看看。”
我想了想。
“让他进来。看小念。”
陈大夫是顾家的私人医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
他给小念量了体温、听了心肺、查了各项指标,脸色越来越难看。
“孩子营养不良很严重。身高体重都低于同龄标准。有轻度贫血,支气管也有老毛病,需要系统调理。”
他转向我。
“您呢?也让我看看。”
“我没事。”
“林小姐,恕我直言,您的脸色不比孩子好多少。”
我沉默了一会儿。
“看吧。”
他诊了脉,又看了我的手。
那双手摊开来,简直不像一个二十八岁女人的手。冻疮、裂口、老茧,还有几道旧伤疤——那是有一年冬天劈柴,斧子滑了,直接削下来的。
陈大夫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实话说。”我说。
“长期营养不良,胃有旧疾,寒气入骨,关节有慢性损伤。另外——”
他停了一下。
“您生产时应该伤了身体,一直没调养过。子宫有陈旧性的损伤。”
我点头。
“知道了。开药吧。”
陈大夫走后,我站在窗前。
窗外是顾家精心修剪的花园。三月初,迎春花开了一墙。
好看。
我在清溪村的院子里,只有枯草和泥巴。
“晚晴姐。”小蕊把一杯热水递过来,“顾总在门外,说想跟你说几句话。”
“不见。”
“他说——”
“不见。”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脚步声远去了。
我喝了口水。
烫的。
七年没喝过这么烫的水了。
在清溪村,冬天水管冻住,喝水得先去河里凿冰,再抱回来化。
有时候懒了,直接喝凉的。
胃病就是这么落下的。
晚上小念醒了,看着陌生的房间,吓得直往我怀里钻。
“妈,这是哪儿?”
“一个暂时住的地方。”
“为什么到处都好大好亮?”
“因为这里有钱。”
“那我们以前为什么没钱?”
我摸了摸他的头。
“以前的事不用想了。饿不饿?桌上有点心。”
小念的眼睛亮了。
他从小到大,没吃过几次像样的零食。
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啃蛋糕,眼睛弯成两个月牙,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这就是我回来的唯一原因。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人。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无害。
我认识她。
姜忆宁。
七年过去,她保养得很好。白皙、纤细、精致,手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疼。
“晚晴姐姐,好久不见。”
她笑着把饭盒递过来,“听说你回来了,我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就让厨房熬了燕窝粥。你和小念尝尝,厨房阿姨的手艺一直很好的。”
我靠着门框看她。
七年前,就是这张嘴,在顾辰霄面前“无意”地咳血。
就是这双手,攥着顾辰霄的袖子喊“辰霄哥哥我怕”。
就是她“重病缠身”的戏码,让周嫂有了理由把我赶出去。
如今她站在我面前,笑得这么真诚这么甜。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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