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开。
"我妈让步了。以后空调随便开，电费她不管了。行不行？"
我还是没开。
"嫂子你总得给个台阶——"
"台阶我不需要。你问问你妈，退烧药放哪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婆婆的声音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厨房米缸底下。"
03
"三十九度八。"
我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手指尖发麻。
又烧起来了。
三天内第二次高烧，比上一回更猛。
儿子缩在被子里，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软在我怀里像一团湿面粉。
晚上十点，我拿起车钥匙。
"你干什么？"婆婆挡在门口。
"去医院。"
"又去医院？上次急诊花了多少？挂号费、抽血、拍片子，前前后后七百多。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让开。"
"小孩发烧多正常——"
"三十九度八，不是低烧。再不降会惊厥。全身抽搐、翻白眼，严重的脑损伤。你听得懂吗？"
她嘴硬了一秒，让开半步。
"那你去。别开车，打车便宜——"
我没理她，抱着孩子出了门。
老公不在家。加班——或者他说的是加班。每次家里吵完，他就加班。
单手抱孩子，单手发动车，开到最近的儿童医院。
急诊挂号。前面排了十一个。
候诊区的塑料椅硬得硌骨头，儿子窝在我腿上，滚烫的小脸埋在我胳膊弯里。
手机亮了。
老公的消息。
不是问孩子怎么样，不是问我到了没。
八个字——
"我妈说以后别去医院，浪费钱。"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回。
旁边一个年轻妈妈也抱着发烧的孩子，她老公站在边上，一手举着病历本，一手拿着水壶。
两个人。
我只有一个人。
从怀孕到生产，从月子到现在，每一次去医院都是我自己。儿子出生那天他在打游戏。第一次发烧他说出差——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他妈家吃饭。
手机又震了。还是他。
"你别太敏感了，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太敏感。
你儿子快烧到四十度了，我太敏感。你妈把退烧药藏在米缸底下，我太敏感。你妈把奶粉退了转钱给你妹，我太敏感。
候诊区的灯管嗡嗡响着，白得刺眼。
儿子在我怀里哼了一声，小手攥着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他，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前天退热贴的胶印。
三岁半。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L。
李律师。大学同学的老公，做婚姻家事案件的。
三个月前我存过他的号码，当时觉得只是以防万一。
现在，万一到了。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
"喂，这么晚，怎么了？"
"李律师，我想咨询离婚的事。"
"……你先说情况。"
我用最短的语言讲完了。房子我的，房贷我还，孩子我带。对方月薪四千八，婆婆控制家庭支出，孩子高烧不让就医，退烧药被藏。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我的。婚前全款首付，婚后公积金还贷。"
"公积金是你个人的？"
"是。"
"对方往房贷里出过钱吗？"
"没有。一分没出过。"
"那这套房子基本判给你，没争议。孩子呢？"
"孩子我要。"
"对方抚养条件怎么样？"
"他月薪四千八，其中两千给他妈，一千给他妹，自己留一千八。"
李律师又沉默了。
"你先收集证据。经济控制、对孩子不利的行为，都要留痕。微信聊天记录别删，他妈说的那些话最好录音。"
"好。"
"他妈藏药那件事一定要留证。严重的话可以作为对方家庭不适合抚养孩子的依据。"
护士叫号了。
医生听了肺，看了体温，开了血常规。
"病毒性感染，体温太高了，先打一针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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