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八个月的化学阉割。一个能心算偏微分方程的大脑被药物锤成了这个样子。
"他来探视过吗?你哥。"
"每个月一次。带水果。带文件。每次文件内容不一样,核心条款一样——把我的股权投票权全权委托给他。我不签。他就跟方乾诚说弟弟病情反复,建议继续治疗。"
方乾诚。又是方乾诚。
"你的主治也是方乾诚?"
"嗯。"
我闭了一下眼睛。
他被关在这里,和我被关在这里,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有人需要我们消失,而这个地方让消失变得合法。一个签字,一份诊断,一张病床。文明社会的活埋。
"所以你数所有人的吞咽频率,不是因为强迫症。"
"不是。"他说,"是因为我在找和我一样的人。清醒的人。想出去的人。"
"怎么判断?"
"吞咽频率只是一个指标。更重要的指标是——你数监控摄像头。"
"什么?"
"你是这层楼四十三个人里,唯一一个在数监控摄像头的。入院第三天你就在数了。第九天你数完了,之后你的视线不再停留在摄像头上,说明你已经记住了所有位置。"
"……"
"只有想出去的人才会数摄像头。其他人要么不知道那是什么,要么不在乎。"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当我以为自己在暗中观察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已经在暗中观察所有人了。包括我。
"你观察了多久?"
"你入院第一天就观察了。但你前四十天一直在吃药,数据不够稳定,我不确定你是真的清醒还是间歇性清醒。直到你开始藏药——吞咽节律变化让我确认了。"
后花园的银杏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假山背后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有一个计划。"我说。
"我知道。"他说,"你在找出口。四个方向你排除了三个,剩下一个需要证据、通讯渠道和外部接应人。你目前一样都没有。"
我有点想打他。
"但我可以帮你算。"他说。
"算什么?"
"所有需要计算的东西。护工换班节律的概率模型。监控巡查的周期函数。方乾诚到院时间的频率分布。你丈夫探视日行为模式的马尔可夫链。还有——"
他的眼睛看着地上的蚂蚁爬过石板缝。
"三楼西侧消防门每周四下午的十七分钟解锁窗口。"
"什么?"
"消防门系统每周进行一次自动维护。维护期间门禁失效。我用了三个月记录门锁指示灯的状态,确认了窗口时间是——每周四下午2:15到2:32。"
"方乾诚的办公室在三楼。"
"对。"
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我不需要你救我。但如果你要往外走,我可以帮你算最优路径。你需要的是——三个人,两份文件,和礼拜四下午的那十七分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的那张表格更新了。
出口四:让外面的世界看见这里。
所需资源:证据(方乾诚办公室,周四十七分钟)、通讯渠道(待解决)、外部接应人(待解决)。
可用盟友:312房季淮明。CPU极强,社交功能约等于零,但在这个阶段,我需要的不是社交,是算力。
还有一个潜在变量:大孟姐。那个看了我一眼的眼神。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生命体征正常。我还活着。所以这件事还没完。
然后我又想了一遍季淮明说的话,想了一遍他那双在药物毒雾里艰难维持着微弱光亮的眼睛。
我在救自己。但如果顺手能捞他一把——
我是护士。捞人是本能。
6
停药不是按一下开关的事。
我以前在急诊科收过酒精戒断的病人,最严重的会癫痫发作。氯丙嗪虽然不像酒精那么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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