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丰年面露羞愧。
“我麦穗虽抠门市侩,但我算计也是为了护我想护之人,能够顶天立地不愧于心。”
她指了指账册,“我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详细记载,攒养老金,为的是将来能让我母亲顿顿有肉,四季有衣,不用再为一文钱发愁。”
江丰年虽迂腐清高,却也是个孝子。
看到此刻正一脸动容地望向麦穗的母亲,心头微动。
修身齐家这四个字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徐婉娘早已倒戈到麦穗阵营,往日她说不过儿子,正好有人能说过。
立刻趁热打铁:“儿啊,为娘的认为麦小娘子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这便做主,应下这门亲事!”
江丰年张了张嘴,看着母亲那期盼的眼神,以及她鬓边不知何时生的白发,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凭母亲做主。”
麦穗带着晕乎乎的王嬷嬷美滋滋地从江家的院子出来。
就一个早上,亲事就定下了?
徐婉娘依依不舍地送到院门口,“穗儿,可要常来~”
寒暄了两句亲眼看着麦穗进了隔壁院门才不舍地转身回房。
“春香快去热壶酒来。”
春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后往厨房钻去。
“伴舟,去请个名声好的官媒。”
徐婉娘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安排下去,满脸的喜悦。
站在屋檐下的江丰年有些恍惚,好像搬来之后许久没见娘脸上这般松快的笑容。
他隐隐有种预感,他大好的人生怕是要改变了。
怎么就一时昏头点了头呢?
一直等消息等的坐立难安的周月娘看着女儿迈着轻快地步伐进来,忙问:“事情如何了?”
王嬷嬷抢先回答:“江家应下婚事,不日就会差遣官媒上门提亲。”
病了许久的周月娘怔愣一瞬,继而喜悦爬上心头。
她这残败的身躯她清楚,唯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穗儿。
这桩心头大事可算是搬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月娘都觉身子好了几分。
“娘,今天炒个蛋庆祝一番。”
“都依你。”
“嬷嬷,炒两个蛋!”
王嬷嬷满脸喜气地去橱柜里取出两个蛋来。
“娘,我同江家商量过了,即便我嫁过去,也是要管你吃喝未来给你养老送终的。”
“你这孩子,这话怎能说出口?羞不羞?
万一江家误解了你该如何是好?
娘不打紧,只要你能和和美美,诸事顺遂,就是最大的孝心。”
“没有娘在身侧,何来和和美美?
我不管,娘要是不应我,那我就不嫁!
等到明年,让官家的人随便配一人,兴许配给边关士卒,此生都见不到娘的面。”
周月娘被她描述的内容吓到,连连道歉:“是娘说错话了,娘向你道歉。
你莫要再说胡话戳娘的心肺。”
麦穗这才露出笑容。
合了生辰八字之后,定下三个日子,九月初八、九月十八和九月二十八。
最终定下九月二十八。
无它,只因另外两个都是夫妻情深,家族兴旺的好日子,唯有二十八家庭稳固、财运亨通。
嘉和五年九月二十八,宜嫁娶。
按照麦穗的要求一切从简,新婚夫妻身穿婚服,拜了天地后送入洞房。
婚房内,江丰年见麦穗奋笔疾书,不免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我在记今日花销。”
江丰年凑过来一看,九月二十七,买两斤红鸡蛋,五十五文。
九月二十八,租借婚服一天,支出八十八文。
麦穗写到这,像是想到什么,立刻抬头说:“郎君还是快将身上的婚服脱下来,等洗干净之后还要还回去的。”
江丰年脸红脖子粗,羞恼得。
“这这这……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不知身上的婚服是借的,他穿着倒也还行。
知晓是借的后,总觉得有跳蚤,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麦穗白了他一眼,“你就知足吧,这套婚服可是上等的绸缎制作而成,一匹绸缎价格约三十到五十贯,一套婚服至少也要两三匹,价格在百贯以上。
还有上面的刺绣可都价值不菲。
寻常人这个价格想租都租不到。”
说到最后,她微微得意。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冤枉钱她绝不花!
见江丰年扭捏的样子,她直接上手将婚服扒了下来,“里头的里衣不还是自己的吗?矫情什么?!”
面色铁青只着里衣的江丰年气鼓鼓地坐在一旁。
独自生着闷气。
哼。
麦穗仔细检查了手上的婚服。
见她还穿着婚服,生闷气的江丰年见状,气道:“为什么就我要脱?”
“因为你这身是租借来的,我这身是我娘从小就给我备好的。”
说完,她朝着生闷气的人璀璨一笑。
她是真快乐,等明天她把自己身上穿得洗干净后就卖掉,也能挣一笔。
她倒是也想租,可她不清楚其余人婚嫁情况,总不能每次拿着婚服上门推销吧?
万一别人自己有准备,误会她看不起人,将她撵出来都是客气的。
还不如卖掉,挣一笔。
看到她脸上绚烂夺目的笑容时,江丰年更气了。
麦穗三两下将身上的婚服换下,叫来春香叮嘱道:“你快将这送去隔壁王嬷嬷手中,她知道该怎么做。”
“是。”
春香脚步轻快地送衣服去了。
麦穗转身看到还在生闷气的江丰年,念在药钱还是江家给的聘金才还清的,软了几分态度走过去想要哄一哄,谁知手刚搭上去。
江丰年反应极大的站起身,退后两步,警惕性地盯着她,“你,你要干什么?!”
“我?”麦穗被问懵了,“我没想干嘛?”
“男女授受不亲,你靠近我作甚?”
“啊?我、我们不是夫妻吗?”
江丰年倏地反应过来他这是闹了笑话,当即红着脸对麦穗作揖道歉。
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对于男女之事半懂不懂。
也不是没有婢女爬床,只他一心认为这些人是他大业路上的绊脚石。
可以说郎心似铁。
麦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虽迂腐清高,却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江丰年面红耳赤,不敢抬眸看麦穗。
一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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