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山河看着儿子手里那只肥硕的鸡,又看看地上的碎片,再看看许多瑜那“虚弱”的样子。
童丰登的话,尤其是压惊和去晦气,精准地戳中了他此刻最在意的点,也给了他一个极其体面下台阶的理由。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连爱华面色惨白如纸,她张着嘴,看着童丰登手里那只原本属于她儿子的鸡,听着那句“给阿瑜补补”,气的都要呕血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才将那声冲到喉咙口的尖叫和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连爱华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理解表情,声音干涩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丰登说得对,是该补补。”
童丰登提着鸡,径直走向厨房。
许多瑜捂着嘴,努力压制着快要爆发的狂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利落的杀鸡放血、烧水褪毛的声音。
许多瑜按捺不住,假装虚弱地挪到厨房门口,探了个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期待,“丰登,要我帮忙吗?”
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灶台上那只光鸡。
童丰登正用火燎着鸡皮,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不用,烟大,你伤没好,外面等着。”
他似乎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鸡汤炖浓点,补身子,可能时间会久一点。”
许多瑜心满意足地退出来。
行,专业!
一股霸道浓烈的香气就从厨房里汹涌而出,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正是童丰登的手艺。
鸡肉的鲜香混合着香菇的醇厚,红枣的甘甜、生姜的辛辣,在滚水里翻滚交融,形成一种勾魂夺魄的顶级荤香。
连爱华闻着这香飘十里的鸡汤味,再想想自己那两只宝贝母鸡少了一只,而且这只正被炖成汤去滋补她最恨的人,心口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再次翻江倒海。
童山河阴沉着脸坐在门口,闻着香味,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神复杂。
那香气确实诱人,但一想到这香气的来源和滋补的对象,心里就膈应得慌。
他烦躁地起身,甩手进了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许多瑜站在院子里,吸了一口这无比美妙的香气,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晚饭时,一大盆金黄浓稠飘着油花和红枣香菇的鸡汤摆在了桌上,香气四溢。
童山河板着脸坐在主位,象征性地喝了一小碗,食不知味。
连爱华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僵硬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拿起勺子,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舀了半勺汤,送到嘴边,那浓郁的、本该无比鲜美的鸡汤,此刻尝在她嘴里,却如同滚烫的毒药,烧灼着她的喉咙和心肺。
她硬是逼着自己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每一口汤,每一块鸡,都像在割连爱华的肉。
唯有童丰登和许多瑜,吃得格外坦然。
童丰登给许多瑜盛了满满一大碗,里面是连着皮的大鸡腿和鸡翅膀,堆得冒尖。
“多吃点,补补。”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许多瑜毫不客气,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先喝了一口汤。
鲜,香,醇厚!
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瞬间熨帖了四肢。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夹起那块肥嫩的鸡腿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质紧实弹牙,饱吸了汤汁的精华,香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吃得投入,吃得香甜,仿佛在品尝世间最极致的美味,也仿佛在品尝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许多瑜感受到连爱华那如同实质般钉在她身上淬着剧毒的目光。
她抬起头,对着连爱华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满足甚至带着点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咀嚼声。她用筷子点了点碗里的鸡肉,声音清脆地说道,“妈,丰登炖的这鸡汤可太棒了,又香又补。您也多吃点呀?别光顾着心疼爸的壶,身子要紧,这鸡可真肥,炖出来的汤油亮亮的。”
她故意提起“壶”和“鸡”,字字戳心。
连爱华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紧,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惨白瞬间涨得通红,但最终她只是从牙缝里,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挤出几个字,“你吃你的!”
许多瑜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恨意,依旧笑得灿烂,“哎!谢谢妈关心,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说完,又美美地咬了一大口鸡腿肉,嚼得津津有味。
童丰登仿佛没看见桌上这无声的刀光剑影,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在桌子底下,他的脚,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许多瑜的脚。
许多瑜一愣,随即会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童丰登放下碗,抬眼看向连爱华,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妈,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阿瑜说得对,这汤确实补,您多喝点,养养精神。家里的事,还得您操持呢。”
他再次强调了补和操持,提醒她作为“主母”的责任和体面。
连爱华只觉得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被她死死咽下。
她看着童丰登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看许多瑜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再看看那盆象征着她惨败的鸡汤,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硬是重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慈和笑容,声音干涩,“丰登有心了。妈没事。你们吃好就行。”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我去看看灶上还有没有热水。”
她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冲进了厨房,隔绝了身后那让她窒息的餐桌。
许多瑜端着碗,看着连爱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浓香滚烫的鸡汤,惬意地舒了口气。
啧,这鸡,真香!
这气人的感觉,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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