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卡。
我发现三叔每次家族聚餐都抢着买单,但永远“忘带钱包”。
最后是我爸去结账。
我发现奶奶提起我爸,永远是一句话:“老大没什么本事,就是听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心疼。
只有满意。
像在说一条养熟了的狗。
我开始烦过年。
烦每一次家族聚会。
烦那些挂着笑脸打量我的眼神。
“念念成绩怎么样啊?”
“念念长高了啊。”
“念念越来越像你爸了,老实。”
“老实”这两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跟骂人似的。
我十四岁那年过年,大姑又在那念叨她儿子。
我直接怼了一句:“大姑,表哥那么厉害,怎么去年买房还找我家借钱?”
满桌子人都愣了。
大姑脸上的笑僵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就问问。”
我妈在桌子底下踢我。
我爸瞪我。
我低头扒饭。
从那以后,我在家族里的名声就开始变差了。
## 3
真正让我决定跟这帮人撕破脸的,是正阳哥的事。
正阳哥是二叔的儿子,大我五岁。
他是整个家族这一辈的“门面”。
二叔从正阳哥上初中就开始规划他的人生了。
高中必须上重点。
大学必须考省内,因为“离家近好照顾”。
毕业必须考公务员,因为“稳定体面说出去好听”。
找对象必须找门当户对的,因为“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正阳哥全照做了。
他在所有人嘴里都是“懂事争气有出息”。
二叔每次提他儿子,下巴能抬到天花板上去。
但我跟正阳哥喝过一次酒,我知道他快疯了。
那是前年过年。
正阳哥刚结婚半年,二叔已经开始催生了。
除夕夜,他拉我去阳台抽烟。
喝得有点多,眼圈红红的。
“念啊,”他舌头有点大,“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怕你比我先结婚。”
我愣了:“哥你喝多了吧?”
“没喝多。”他笑了,笑得跟哭似的,“你要是比我先结婚,他们就会说——正阳啊,你弟弟都结婚了,你怎么还单着?然后我就又多了一项没完成的任务。你明白吗?”
他把烟头摁灭,又点上一根。
“我他妈的,”他咬着烟,眼睛看着远处的烟花。
“我的人生就是一张任务清单。考大学,考公,结婚,生子,买车,买房,生二胎。每完成一项,他们就给我打个勾。我不是人。我是一张他妈的任务清单。”
我沉默着喝酒。
“念,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他忽然转过头看我。
“我想学摄影。我大学时候偷偷买了台相机,被我爸发现,当着我的面砸了。他说玩物丧志。我他妈连个爱好都不能有。”
“那你现在呢?”
“现在?”他把烟头弹出去,“现在我什么都不想。每天睁开眼就知道今天该干什么。上班,下班,回家吃饭,跟老婆说话,睡觉。第二天重复。有时候半夜醒了,我躺在床上想——我要是从楼上跳下去,他们会不会在我的葬礼上还要安排流程?”
烟花炸开,照亮他半边脸。
脸上全是泪。
那天晚上我陪他喝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中午家族聚餐,正阳哥西装革履,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二叔,我敬您。”
“三婶,您身体还好吧?”
“大姑,您多吃点菜。”
笑容得体,说话滴水不漏。
我看着他那张脸,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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