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车------------------------------------------,将外头沉闷的雷声隔绝成一片钝响。,车厢内很安静,没有音乐,只有雨刮器机械扫过挡风玻璃的“唰唰”声。,视线落在正前方。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冷木香在密闭空间里被烘托得愈发清晰,丝丝缕缕地往人鼻腔里钻。,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南侧地下暗河,丰水期倒灌的阈值是多少?”,他突然开口,语气寻常得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这些数据她熬了三个通宵,早就成了肌肉记忆:“降雨量超五十毫米,南侧三号坑的地下水就会漫过安全线。如果按浅层地基方案,不出四十八小时,商业街的承重柱就会发生两到三厘米沉降。”,语速不减:“你的方案是深层打桩结合物理防渗。这套工艺会吃掉第一期多少预算?百分之十七点五。超标了。”他淡淡抛出三个字。“但这能省下未来十年百分之四十的沉降维护费。”孟听潮转头看向他,“陆总,做长线投资看的是底盘,不是开局省几块砖。”。,打在女人苍白却毫无退意的侧脸上,那是她对于专业领域的笃定。,食指在方向盘上极轻地点了两下。“孟工记性不错。”他嗓音微沉,听不出情绪,“三年水文波动,几十组枯燥的测绘数据,全在脑子里。”
这句夸奖来得突兀,孟听潮眼皮微动,下意识回了一句客套话:“本职工作,不敢出错。”
“既然记性这么好……”陆观山的声音慢了下来。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拐角处,一辆违规超车的重型泥头车突然变道!刺眼的远光灯瞬间撕裂雨幕,直挺挺地照进挡风玻璃。
“吱——!”
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陆观山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踩到底。
巨大的惯性将孟听潮狠狠往前抛,安全带瞬间锁死,勒得锁骨一阵钝痛。就在她以为头要撞上中控台的瞬间,一条结实的手臂从旁边横切过来,稳稳地挡在她身前,将她整个人按回了椅背上。
越野车在距离护栏仅有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刹停,泥头车擦着他们的车身呼啸而过,溅起漫天泥水。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雨点疯狂砸击车顶的噪音。
孟听潮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微微喘着气转头,却发现陆观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过了身。
那条护着她的手臂还没收回,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他高挺鼻梁侧面的阴影,近到那股属于他的木质香几乎将她完全包裹。
陆观山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从她微颤的睫毛,扫过紧抿的唇,最后停在她的眼睛里。
“面对我,你好像一直很害怕?”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孟听潮浑身一僵,她别开视线:“突发路况,正常反应。”
陆观山没说话,他缓缓收回手,却没立刻坐直,依然保持着那个压迫感极强的距离。
“我刚才的话还没问完。”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锁着她,“孟工既然记性好,不如仔细想想。除了昨天的竞标会——”
他顿了一秒,盯着她的眼睛:“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轰隆——!
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过。
孟听潮的呼吸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
他终究还是借着这场暴雨,撕开了那点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她看着陆观山深邃的眼睛,只要她现在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过去八年那个卑微的、只能躲在角落里偷看他的自己,就会被立刻扒出来,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所遁形。
孟听潮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慌乱被她寸寸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极其礼貌的陌生。
“陆总这样的人,我如果见过,不可能不记得。”她声音平稳,甚至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微笑,“您认错人了。”
陆观山盯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陆观山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最好是认错了。”
他坐直身体,重新挂挡,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再次驶入茫茫雨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车内再没人开口。
上午九点四十,两辆车驶入听风古镇外围。
暴雨如注,整个古镇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进山的道路已经被大雨冲刷成了泥沼,普通的商务车底盘太低,强行开进去只会陷车,只能停在村口的牌坊下。
陆观山把越野车靠边停稳,没等助理拿伞,直接推门下车。大雨瞬间砸湿了他的冲锋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孟听潮紧随其后跳下车。战术靴踩进泥水里,溅起一腿泥点。
后面的商务车上,小朱和王副总等人手忙脚乱地撑着伞下来,皮鞋踩进烂泥里,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狼狈不堪。
“前面进不去了,得徒步上山。”孟听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提高了音量,随后转头看向陆观山,“陆总,三号坑在半山腰,路全烂了,您确定还要上去?”
陆观山站在雨里,身形挺拔。他扫了一眼泥泞不堪的山道,目光最终落在孟听潮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脸上。
“带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