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最会演------------------------------------------，初春的寒风夹杂着没有化尽的雪意，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石板路。，一身素白轻罗裙在风中瑟瑟发抖。她生得本就娇弱，此刻眼眶通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活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白玉兰，任谁看了都要生出几分怜惜。“苏伯父，晚妹妹……求求你们，让我见景哥哥一面吧！”，声音嘶哑而凄厉，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苏家又是这街上有头有脸的富商。不过半个时辰，苏家大门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买菜的大娘、路过的书生、挑担的货郎，全都停下了脚步。“造孽啊，这苏家平时看着乐善好施，怎么心肠这么硬？” “可不是嘛！听说这姑娘原来也是好人家出身，父亲遭了难才被充入教坊司。那是个什么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苏公子既然跟人家姑娘有情，怎么能见死不救？” “听说苏家那小姑子跋扈得很，在当铺硬生生把赎身的银子给抢了。这是要逼死人啊！”。林清柔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低垂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暗光。。世人总是同情弱者，只要她把姿态摆到最低，把苏家架在道德的火炉上烤，苏家为了在京城做生意、为了保证体面，就绝不敢真的对她撒手不管。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个对她死心塌地、予取予求的苏景。“景哥哥……柔儿知道你身不由己，柔儿不怪你……”林清柔见门还是不开，猛地直起身子，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凄然一笑，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石狮子上撞，“柔儿这就去了，愿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哥哥的恩情！哎呀！使不得啊姑娘！”几个热心的大娘吓得惊呼出声，赶紧上前拉住她。，闭着眼睛默默流泪，那副隐忍绝望的模样，更是把围观群众的情绪彻底点燃了。：“开门！你们苏家还有没有王法了？真要逼出人命吗！”，群情激愤。，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苏晚平静的脸庞上。她连外头的斗篷都没换，直接挽起了月白色袄裙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案板上，那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带骨五花肉已经被她利落地切成了均匀的薄片，红白相间，纹理清晰。 旁边粗瓷碗里，盛着她刚才点名要的极品红袍花椒。
“刺啦——” 热油下锅，苏晚神色专注地将花椒和几粒干红辣椒丢进锅里。只一瞬间，一股霸道至极、直冲天灵盖的麻辣鲜香轰然炸开，瞬间盈满了整个后厨。
这香气太霸道了，不是那种文雅的暗香，而是一种充满市井生命力、带着几分粗犷和野性的浓香。站在一旁的丫鬟半夏原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刻闻到这股味道，肚子竟不受控制地“咕噜”叫了一声。
“姑娘……”半夏咽了口唾沫，焦急的语气都弱了几分，“外头砸门声越来越大了，管家说连巡街的武侯都惊动了。大少爷在自己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好几次想冲出去，都被几个小厮死死抱住了。咱们……咱们真不出去看看吗？”
苏晚头也没抬，手中的锅铲翻飞，五花肉在热油的煸炒下迅速卷曲，油脂被逼出，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急什么？这油还没熬出香呢。”苏晚随手捏了一小撮粗盐均匀地撒入锅中，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火候不到，菜就没味。戏台子才刚搭好，主角不哭个肝肠寸断，这出戏怎么能精彩？”
前世在冷宫的三年，她什么苦没吃过？为了活下去，她甚至去御膳房的泔水桶里抢过烂菜叶，在废弃的破砂锅里用最劣质的粗盐熬过汤。
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她悟出了一个道理：不管是做菜还是做人，都不能急。谁先急，谁就输了。
林清柔想用舆论逼她就范？那她就让舆论再飞一会儿。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能把那张虚伪的面具摔得越碎！
“把这盘椒香肉片端上，走，咱们去前院边吃边看戏。”苏晚将锅里的肉片利落盛出，随手拿起一双竹筷。
前院影壁后，苏景正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
他听着门外林清柔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那是他护了整整三年的柔儿啊！她那么胆小，平时连句重话都不敢听，现在却被千夫所指地跪在冰冷的地上。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出去！”苏景双目赤红，猛地推开拦在面前的小厮，伸手就要去拔大门的门栓。
他不能看着柔儿死！就算拼了被父亲责罚，拼了得罪妹妹，他也必须把她带进来！
“你要开门，我不拦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景动作一僵，回过头。只见苏晚端着一小碟香气扑鼻的肉片，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她神色自若，甚至还夹起一片焦脆的五花肉放进嘴里，轻轻咀嚼了一下。
“只不过，开门之前，你最好先看看这个。”苏晚微微偏头，身后的半夏立刻上前，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苏景面前。
“这是什么？”苏景下意识地接过。
“刚才在当铺，林清柔急着寻死觅活，你脑子一热，大概没注意我提的那个时辰。”苏晚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冷淡，“三天前，她买通了教坊司角门的瘸腿老王，给三皇子府送信。那老王是个嗜赌如命的货色，拿了她的银子就一头扎进暗坊，连信都没来得及送出去。我一回府就让管家去赌坊拿人，把他和这封原信一并带了回来。”
苏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信封，信封的一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那正是林清柔平日里最爱用的桂花油的味道。
“不可能……柔儿她不会……”苏景的声音都在发抖，迟迟不敢打开那个信封。
“不敢看？”苏晚嗤笑一声，一把从他手里抽回信封，“既然你不敢看，那就让外头那些替她鸣不平的百姓，帮你看清楚。”
说罢，苏晚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苏景，大步走到大门前，一把抽掉了沉重的木栓。
“吱呀——”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外原本喧闹的叫骂声，在看到苏晚出现的那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震慑，瞬间安静了片刻。
站在台阶上的苏晚，身姿挺拔，月白色的裙角在冷风中翻飞。她没有半分被流言逼迫的狼狈，反而在那股似有若无的浓郁肉香衬托下，透着一种异常从容的掌控感。
“景哥哥……”
跪在地上的林清柔猛地抬起头，却在看到只有苏晚一人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怨毒。但她反应极快，立刻膝行两步，眼泪汪汪地仰视着苏晚。
“晚妹妹，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我知道你们苏家嫌我出身不好，我不怪你。我只求你让景哥哥出来见我一面，跟他说几句话就走，我绝不拖累他……”
“林清柔，你真该去戏班子里讨口饭吃，在教坊司真是屈才了。”苏晚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人群中一个酸腐书生看不下去了，指责道，“人家林姑娘都落到这般田地了，你不仅不同情，还如此出言羞辱，简直毫无妇德！” “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连人命都不顾了！”
面对千夫所指，苏晚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人，最后定格在那个书生身上。
“这位公子看来是个读书人，认得字吧？”苏晚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抽出来，里面赫然是一张粉色的薛涛笺。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信笺，举在半空中，“你们不是都觉得这林姑娘对我哥哥情深义重，宁死也不愿屈从命运吗？好啊，那今日就请大家共赏一篇奇文。”
林清柔在看到那张粉色信笺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她亲手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苏晚竟然真的能把这封还没送出去的信弄到手！教坊司那个下贱的老王，明明收了她的银子，拍着胸口保证会尽快送到的！
“不……不要……”林清柔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去抢，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狼狈地跌倒在地，“晚妹妹，你这是要逼死我！你拿一张不知道哪里伪造的信纸来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念出来就知道了。”苏晚反手将信笺递给那个愣住的书生，“这位公子，劳烦你大声点念。若是念错了一个字，我这苏家大门，你以后也不用经过了。”
那书生被苏晚凌厉的眼神慑住，下意识地接过信笺。那的确是一笔娟秀的小楷，上面还盖着林清柔的私印。
书生咽了口唾沫，顶着周围几百道目光，磕磕巴巴地念了起来： “‘承珏哥哥亲启……自那日西山一别，柔儿日夜思念，肝肠寸断……’”
只念了第一句，全场瞬间死寂。
承珏哥哥？当今三皇子裴承珏的名讳，在这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林清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完了，全完了。
那书生的手也抖了起来，但他看了看苏晚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 “‘……柔儿如今深陷泥沼，唯盼哥哥施以援手。那苏家商贾之流，满身铜臭，苏景虽对柔儿百般讨好，然柔儿心中唯有哥哥一人。委身敷衍苏景，实非得已，皆为借其财力暂保清白，以待哥哥垂怜。若哥哥肯接柔儿入府，哪怕只做一扫地丫鬟，柔儿亦甘之如饴……’”
字字句句，清晰地回荡在初春清冷的空气里。
前一刻还在为林清柔流泪的大娘，此刻像看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刚才还在指责苏晚的众人，此时全都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了比刚才更猛烈的讨伐声。
“呸！真是不要脸的娼妇！” “亏我刚才还以为她是个重情重义的烈女！闹了半天，是个嫌贫爱富、脚踏两只船的烂货！” “‘委身敷衍’？‘满身铜臭’？人家苏公子为了她都要当传家宝了，她背地里就是这么骂恩人的？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还想攀高枝做皇子府的丫鬟？人家三皇子看得上她这等心思歹毒的做派吗！”
舆论的潮水瞬间倒灌，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林清柔彻底淹没。那些原本用来攻击苏家的同情心，此刻全部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扎回了林清柔自己身上。
林清柔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青石板的缝隙，连指甲断了都没发觉。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清高与柔弱，就在这一封信里，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赤裸的贪婪和自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这不是我写的……是苏晚陷害我！是她陷害我！”林清柔披头散发地尖叫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陷害你？这信上的笔迹，京中凡是见过你抄写佛经的人都能认出来。还有这落款的林家私印，难不成也是我伪造的？”苏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林清柔，我最恶心你的，不是你想攀高枝，而是你明明把我哥当踏脚石，还偏要把自己装得最无辜、最清白。你踩着他的真心往上爬，现在摔下来了，觉得疼了？”
就在这时，大门内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仿佛困兽濒死般的喘息。
苏晚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苏景已经站在了门后。
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外头百姓的每一句唾骂，都毫无保留地砸在了这位曾经愿意为爱倾家荡产的哥哥心上。
苏景从门厅的阴影里缓慢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围观的百姓，也没有看苏晚，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他的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脸色却白得像纸一样。
他曾经以为，她是世上最纯洁的莲花，为了不让她沾染半点淤泥，他甘愿把自己垫在最下面。
“委身敷衍……实非得已……”苏景的嗓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柔儿，这就是你这三年来，对我的真心吗？”
林清柔听到苏景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过去抱住苏景的腿，哭得涕泪横流：“景哥哥！你听我解释！那信是我被逼的，是教坊司的嬷嬷逼我写的！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苏景低下头，看着这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同样是流泪，同样是哀求，可他现在看在眼里，只觉得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滑稽与荒唐。
他想起了为了给她赎身，他偷偷拿走玉璧时父亲那震惊失望的眼神；想起了刚才在当铺，妹妹骂他是个“窝囊废”。
苏景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猛地用力，一点一点，格外决绝地将林清柔的手从自己的腿上掰开。
“别叫我哥哥。你觉得苏家满身铜臭，我苏景，高攀不起你这位未来的皇子妃。”
苏景后退了一大步，仿佛林清柔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会传染一样。他眼中的狂热与深情终于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干了力气后的灰败与清醒。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哄堂大笑。 “行了林姑娘，别演了，戏台子都塌了！” “赶紧回你的教坊司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在一片唾骂与嘲笑声中，林清柔如坠冰窟。她知道，苏景这条退路，彻底断了。失去了苏家这个提款机，她在教坊司的日子，将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苏晚静静地看着苏景眼底的光芒彻底破碎。
这一刀虽然残忍，但却是剔骨疗毒必须经历的痛。只有亲眼看到林清柔的真面目，苏景才能从那场自我感动的痴梦里真正挣脱出来。
“热闹看够了，散了吧。苏家今日还要做生意，没空陪闲人唱大戏。”
苏晚转身，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她看了一眼仿佛失了魂的苏景，语气并没有因为他的受伤而放软半分：
“苏景，滚进来。你的账，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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