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离开茶楼,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处,脑子里想的还是刚才那个女孩。
苏念。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长得好看。
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鞋子,干干净净的,像冬天里的一朵栀子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那是陪床的人特有的倦色,黑眼圈掩不住,却遮不住眉眼间的灵动。五官生得很好,身段也出众,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
这样的女孩,应该很多人追吧。
可陈屿也只是这么一想,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想起网上看过一个段子:有些人分手后,很快就能投入下一段感情,美其名曰“用新欢治愈旧伤”。可这种无缝衔接,到底是治愈,还是逃避?
陈屿一直无法接受这种方式。
不是他内心不够强大,而是他觉得,这种能随时抽离、随时投入的感情,本质上跟动物没什么区别。今天跟你浓情蜜意,明天跟别人你侬我侬——那之前的感情算什么?那个人又算什么?
你这样对待别人,别人早晚也会这样对待你。
可现在的社会,好像真的就是这样。
认识两三天,喝几次酒,就可以称兄道弟、深入交流。男的贪恋女的美色,女的贪恋男的金钱,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一个男人睡了多少女人、让多少女人为他打过胎,成了朋友间炫耀的资本;一个女人从男人身上捞了多少好处、换了多少个金主,也成了闺蜜圈里攀比的谈资。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猎物,还是猎人。
陈屿见的多了。
那些酒局上搂着年轻姑娘的中年老板,转头就能在另一个场合搂着别人;那些在他面前殷勤示好的女人,眼底藏着的是他身后的公司估值。一个个都是戏子,演技比专业演员还好。
所以这些年,他把心门关得死死的。
不开始,就不会痛苦。
不投入,就不会受伤。
就像网上那句很火的话:成年人最高级的自律,就是及时止损,克制自己纠正别人的欲望,不让自己陷入无谓的纠缠。
陈屿收回思绪,发动车子。
管她长得多好看,跟他有什么关系?协议就是协议,三年期满,各走各路。
他踩下油门,黑色奔驰驶出巷子,汇入县城的主干道。
——
医院门口,苏念下了车。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看了一眼路边的自助银行。ATM机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苏念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不相信陈屿,而是……一百万呢,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不亲眼确认一下,心里不踏实。
她把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
屏幕跳转,余额显示:1,000,000.00。
苏念盯着那串数字,眼睛都直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真的是100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卡里。
苏念把卡退出来,攥在手心,心跳得有点快。
这个狗男人……
虽然态度冷得像冰箱,说话气人得像故意找茬,但给钱是真的大方啊。
密码给了,卡给了,人走了,连句“别乱花”都没说。就不怕她拿着钱跑路?就不怕她是个骗子?
苏念想起陈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点想笑。
那人大概真不怕。
他那个样子,浑身上下都写着“你跑一个试试”的冷淡。说不定她前脚跑路,后脚就能被他的法务团队告到倾家荡产。
算了算了,不跑。
苏念把银行卡仔细收好,心里暗暗嘀咕:虽然你人冷了点,说话气人了点,但看在钱的份上……只要你不过分,未来三年,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苏念转身,大步走进医院。
——
缴费大厅里永远是一副忙碌景象。几个窗口前排着队,有人拿着单据焦躁地看手表,有人蹲在角落里打电话借钱,有人红着眼眶刚从病房下来。
苏念走到窗口前,把银行卡递进去。
“缴费。”
窗口里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住院部几楼?叫什么名字?”
“五楼,苏美芳。”
小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报出一个数字。苏念点点头,示意她直接刷。
就在这时,一个让人反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苏念,真来缴费了?”
苏念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王建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走到她身边,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他看了看窗口,又看了看苏念,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这钱哪来的?”他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苏念,你可得想清楚。你妈的病需要一大笔钱,你要是东拼西凑、一天弄一点,耽误了治疗,后悔都来不及。”
苏念转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
“王主任,”她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你家住海边的吗?管这么宽?”
王建国脸色一变。
苏念继续说:“我怎么弄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啊?我欠你钱了?”
“你——”王建国想说什么,苏念根本不给他机会。
“人长得不怎么样,想法还挺多。”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就你这个样子,还想睡我?你早点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旁边排队的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念:“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你要是再造谣,我告你诽谤!”
“去啊!”苏念眼睛一瞪,气势半点不输,“你不去我都看不起你!敢做不敢当,你是不是个男人?”
“你——”
“你什么你?”苏念往前逼了一步,王建国竟然后退半步,“还有,你是怎么当上医生的?是靠医术,还是靠那张嘴到处恶心人?我今天倒要问问院领导,你们医院的医生就是这么对待病人家属的?”
周围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在拍了。闪光灯亮了几下,王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苏念冷笑,“我交我的费,你看你的病,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凑上来找骂,怪我咯?”
这时窗口里的小姑娘把银行卡和缴费单递出来:“好了,已经办完了。”
苏念接过,冲王建国扬了扬下巴:“王主任,您慢慢站着,我先走了。对了,刚才那段视频要是传到网上,您别怪我。毕竟现在这年头,人民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手机摄像头还在对着他。
——
苏念一路走到电梯口,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痛快!
太痛快了!
这段时间被那个王建国恶心得够呛,今天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长出一口气。
其实刚才那番话,她也是憋着一股劲。要不是卡里真有一百万,她可能还没这么硬气。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现在不一样了——
妈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她心里有底气了。
陈屿那张冷冰冰的脸,此刻在她心里竟然有点可爱。
虽然狗,但是有用啊。
电梯到达五楼,苏念走出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廊尽头,母亲住的病房门虚掩着。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母亲正靠在床头,跟隔壁床的病友说话。看到她进来,母亲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念念回来啦?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苏念走到床边,把缴费单放到床头柜上,“妈,钱的事解决了,你安心养病。”
母亲看了一眼那张单子,眼眶有点红,却还是笑着说:“好,好。妈就知道,我闺女有本事。”
苏念在床边坐下,握着母亲的手。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她想起陈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想起银行卡里那一百万冰冷的数字。
三年。
那就好好演这三年吧。
反正……
反正也没别的选择了。
——
此刻,县城某条老街上。
陈屿停好车,刚走进楼道,手机就震了。
林琳发来一条消息:老板,合同发过去了。苏念那边正在确认。
陈屿回了个“嗯”。
林琳又发:对了老板,刚才苏念跟我说,她在医院怼了个骚扰她的医生,还挺刚的。据说有人拍了视频,可能要传网上。
陈屿脚步顿了顿,打字:跟我有关系?
林琳:……没。就是跟你说一声。
陈屿没再回。
他继续上楼,走到五楼,推开家门。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味飘出来,是红烧肉的香味。
“回来啦?”母亲探头出来,“下午去哪儿了?”
“见个人。”
“什么人?”
陈屿换了拖鞋,随口说:“公司的事。”
母亲没多问,继续炒菜。
陈屿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洗好的水果上。
他想起刚才林琳发的消息。
苏念怼了个骚扰她的医生。
还挺刚的。
陈屿扯了扯嘴角。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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