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罚款条子折了两折，放进了包里。
张姐松了口气："漫姐，其实大家都……"
"行了。"我打断她，"帮我跟大家说声再见。"
我拎着包，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没有人。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
不是发给我的——是行政小陈手滑转发到了部门大群。
发件人：赵萍。
原发群：萍漫核心高管群。
内容是——
"漫姐人很好，就是跟不上时代了。该退就退了，别影响敏敏发挥。大家配合好。"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财务总监李明："赵总英明。"
市场部王涛："早该换血了。"
采购部陈婷："新老板年轻有冲劲，支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电梯门关上了，又开了。
又关上了。
我按下了一楼。
2
离开萍漫的第一天，我没有睡懒觉。
生物钟二十年没变过，六点准时醒。
睁开眼，对着天花板躺了十分钟。
没有闹钟催我出门，没有晨会等着我开，没有供应链的报表需要在八点前审完。
什么都没有了。
我起来，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吃。
一个人住的房子，五十平，朝北，光线暗。
这二十年我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
是没时间。
赵萍说过："漫姐你操心公司就行了，男人靠不住，咱俩互相养老。"
我信了。
吃完面，打开手机看了看。
没有新消息。
曾经每天醒来至少三十条工作消息轰炸，现在通知栏干干净净的。
我划到通讯录，翻了翻。
五百多个联系人，大部分是供应商、客户、同事。
没有一个人主动联系我。
连一句"漫姐走了，保重"都没有。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上午去了趟医院，取上周体检的完整报告。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翻着我的报告直摇头。
"江女士，你这个甲状腺结节得复查，颈椎已经有增生了，腰椎也有问题，血压偏高，血糖临界……"
他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
"你平时工作强度很大？"
"还行。"
"这个还行的代价就是你现在一身毛病。建议你调整生活节奏，少操心。"
我笑了一下："已经不用操心了。"
医生没听懂，又叮嘱了几句开了个药单。
我拿着报告出来，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走廊很安静，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边上有个年轻姑娘陪着，一口一个"妈你别担心"。
我把体检报告翻来覆去地看。
二十年，换来一身病。
公司没了。
闺蜜没了。
股权没了。
退休补偿款二十万，还没扣完那笔三倍工资的罚款。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赵萍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赵敏坐在我原来的办公桌后面，翘着腿打电话，桌上放着一杯星巴克。
配文："新生代接班，萍漫的未来无限可期！#品牌年轻化"
底下赵萍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我们家敏敏最棒！"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办公桌上。
那张桌子我坐了十二年。
右手边的抽屉把手上有一道划痕，是2016年搬仓库时磕的。
我退出朋友圈，手机放回包里。
从包里掏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张罚款条子。
我把它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收好，站起来，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钱，四十出头，朋友介绍的，专做股权纠纷。
我把退休协议的复印件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十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江女士，这份协议有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你说你是联合创始人，持有15%的股权。这个持股是怎么来的？当初有没有出资？"
"有。创业的时候我出了八万块，赵萍出了十二万。后来做股改的时候，她拿了55%，我拿了15%，剩下30%做了员工持股和融资稀释。"
"出资记录有吗？"
"有。银行流水还在。"
钱律师往后靠了靠："那协议上写的委任持股、非实际出资人就是假的。你是实打实的出资股东，这份零对价回购不具备法律效力。"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两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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