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我等他开口，等了很久。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回去好好养。"
我笑了一下，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02
"纪衿，你怎么回事？让你好好养胎你养出毛病来了？"
婆婆第二天一早赶到医院，嗓门大到整个走廊都在回头。
我躺在病床上，输液管扎在手背，没力气解释。
她一屁股坐下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好好的喝个安胎汤都能喝出问题，你这身子是纸糊的吗？"
我说："妈，医生说那个方子里有两味药跟我的针剂冲突——"
"你怪我？"
她声音陡然拔高，隔壁床的家属探过头来看。
"我花了三千块请住持开的方子，我害你？我害我自己的亲孙子？你这话说出来亏不亏心？"
我没再说了。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有人拿钉子往我太阳穴上钉："别人家怀孕都好好的，就你事多。从嫁进我们温家第一天起就没省心过。你也不想想，你要不是嫁了我儿子，就你这条件，谁要你？"
对面床的产妇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我盯着天花板，数输液管里的滴速。一滴，两滴，三滴。
温昭平中午来了。我以为他会问药的事，他只是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医院伙食不好，我带了粥。"
婆婆在的时候，他永远是这副样子。
她一走，我拽住他的袖子："昭平，那个汤——"
"我妈不会害自己孙子。"
他的语气很平。但我看见他外套口袋里鼓出来一个塑料袋的轮廓，里面装着东西。
他把剩下的药汤偷偷带走了。
下午来了个人，婆婆的牌友钱美芳。五十多岁，烫着一头方便面似的卷发，进门就拉着婆婆的手一顿嘘寒问暖，拿眼角余光扫我。
"哎呀这就是你儿媳妇啊？看着挺好的呀，怎么就怀不——哦对，怀上了怀上了。"
婆婆陪着干笑。
钱美芳凑到我床边，拍了拍我的被子："姑娘别嫌我多嘴啊，我家儿媳妇三个孩子，没一次住过院。怀孕这事儿啊，心态最重要，别把自己搞得跟瓷器似的。"
我说谢谢阿姨关心。
她还不走，又说了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我前两天刷手机刷到个视频，拍的就是婆婆训儿媳妇怀不上孩子，跟你们家的情况一模一样。评论都说那个儿媳妇活该，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多毛病呢。"
我没听懂，或者说我不想听懂。
晚上温昭平来换班，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个。他坐在陪护椅上翻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昭平，钱阿姨说她在网上刷到一个视频，拍的什么婆婆骂儿媳妇——"
他翻手机的动作停了一秒。
"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的不安突然变得具体。半夜他睡着后，我悄悄摸过他的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搜索关键词。
没搜到。
但推荐页里有一个账号叫"温家小弟的日常"。
头像是温昭宁的侧脸。
我点进去，置顶视频的封面是我们家的客厅。画面正中央，婆婆指着一个女人的鼻子在骂，镜头晃了一下，对准那个女人低着的头。
是我。
发布时间，三个月前。
标题写着：嫂子结婚五年不生，我妈气得摔碗（真实记录）。
评论区翻也翻不到底。
"笑死，这种生不出来还赖着不走的也是绝了。"
"婆婆骂得好！占着位置不下蛋，让给能生的啊。"
"心疼这家人，摊上这么个儿媳妇。"
我两根手指捏住屏幕，它们抖得几乎划不动。
关联视频一个接一个跳出来。有十几条。
公公摔碗那天。
婆婆骂我是废物那天。
温昭宁甚至拍了我偷偷在厨房抹眼泪的背影，配文：嫂子又在作了。
每一条下面都有几千条评论。
几千个陌生人围观我的痛苦，当成茶余饭后的下饭菜。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侧过身去。
温昭平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我一声："纪衿？"
我闭上眼睛。
"没事，睡吧。"
03
"嫂子，我听宁宁说你住院了？身体不好要好好养啊，你看我，吃嘛嘛香。"
说这话的女人叫殷巧，温昭宁的女朋友。她站在我家客厅里，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眉眼间全是孕妇特有的红润。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