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中集会声援远 学子登台论见新------------------------------------------,天已经擦黑。,翠儿在灶房里忙活,院子里静悄悄的。他进了屋,点起油灯,坐在炕沿上,脑子里还在回放着白天看到的一切。、刘志丹、那个穿蓝旗袍的姑娘……还有那些振臂高呼的学生。,不是书上冷冰冰的名字。,深吸一口气。。首先要做的,是摸清这个时代的脉搏,了解榆林现在的情况,找到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然后——“少爷!少爷!”。小姑娘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少爷快喝点姜汤,你今天刚醒就往外跑,可别又病了。”,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翠儿。”他放下碗,“明天学堂里有课吗?有啊,少爷你不是毕业了吗?还去学堂干啥?”:“有些书要还,有些事要办。”,没再多问,收拾了碗筷出去了。,盯着漆黑的窑顶。,他要去榆林中学。
不是为了还书,是为了见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刘珩穿上那件灰色长衫,出了门。
榆林城的街道比昨天安静了些,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躁动的气氛。墙上到处贴着标语,“还我青岛抵制日货”的字迹还新鲜。路边有几个小贩在交头接耳,谈论着昨天学生的游行。
刘珩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
“……听说北京那边学生被打死了……”
“……真的假的?官府敢打死学生?”
“……谁知道呢,反正闹得凶……”
刘珩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段历史——五四运动中,确有学生被捕受伤,但“打死”是谣言。可这种谣言一旦传开,只会让民情更加激愤。
他加快脚步,朝榆林中学走去。
校门口比昨天更热闹。除了学生,还多了些穿长衫的中年人,大概是城里的士绅和教员。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个话题:北京的学生运动。
刘珩混在人群中进了校门。
操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几个学生正在台子上忙碌,挂横幅、摆凳子。
刘珩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那个蓝色的身影。
李子洲站在台子一侧,正和一个年纪较大的教员说话。他表情平静,偶尔点头,偶尔说两句,不像周围那些人那样激动。
刘珩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观察。
“刘珩!”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刘珩回头,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跑过来,脸上带着惊喜:“你好了?前天你昏倒可把我们吓坏了!”
原主的记忆迅速浮现——张德铭,榆林中学的同班同学,关系不错。
“好了。”刘珩点点头,“就是还有点虚。”
“那你今天还来?”张德铭拽着他往里走,“来来来,今天集会,听说李老师要讲话,还有咱们的学生代表发言。你来得正好,咱们班正缺人呢!”
刘珩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挤进了人群。
台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少说也有两三百人。这在当时的榆林,已经算是很大的场面了。
辰时刚过,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走上台子,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人群渐渐静下来。
“诸位同窗,诸位先生。”那人开口,声音洪亮,“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声援北京的学生运动。五月四日以来,北京各校学生为争国权、惩国贼,不惜罢课游行,甚至流血牺牲。我榆林虽处边陲,但同为中华学子,岂能置身事外?”
“不能!”台下齐声高喊。
那人点点头,继续说:“今天,我们有几位同窗要发言,谈谈他们的想法。之后,我们要讨论如何声援北京,如何唤醒民众。下面,请第一位发言——国文教员,李子洲先生。”
掌声响起。
刘珩眼睛一亮,盯着台上。
李子洲缓步走上台子,步子不快不慢,神色平静。他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诸位,你们知道,什么是国家吗?”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喊:“国家就是咱们的国家!”
李子洲摇摇头,微微一笑:“国家,不是朝廷,不是官府,不是某个人、某个家族的国家。国家,是这四万万人共同的家。家要好了,国才好;国要好了,家才安。”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北京的学生为什么要游行?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个家快被人拆了。青岛要没了,山东要没了,接下来呢?接下来是不是陕西也要没了?”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会说,这是大人物的事,咱们小老百姓管不了。”李子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错了!国是大家的国,不是哪一个人的。大人物不顶事,就得咱们自己来!”
他话音一落,掌声雷动。
刘珩站在人群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李子洲,不愧是北大回来的。他的讲话,既有高度,又接地气,能把复杂的道理说得人人都懂。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做大事的。
李子洲讲完后,又有几个学生上台发言。有的慷慨激昂,有的逻辑清晰,有的激动得语无伦次。但不管怎么说,台下的反应都很热烈。
刘珩一边听,一边观察。
他发现,那个昨天见过的姑娘也在人群里,站在女生堆中,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时低头记着什么。
“下面,请本届毕业生代表发言!”台上的主持人喊道,“刘珩?刘珩在吗?”
刘珩一愣。
毕业生代表?他什么时候成代表了?
旁边的张德铭已经推着他往外走:“快快快,就是你!咱们班推了你,你不知道?”
刘珩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推到了台子边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刘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一步一步走上台子。
站在台上,视野完全不同。黑压压的人群,期待的目光,还有站在台侧的李子洲,正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
刘珩的心跳有些快,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
他站定,开口:
“诸位同窗,诸位先生。刚才李老师说,国家是四万万人共同的家。这个家现在怎么了?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台下静下来,都在等他往下说。
“有人问,咱们陕北离青岛几千里,关咱们什么事?”刘珩的声音渐渐平稳,“我告诉你们,关事大了。青岛是一块肉,山东是一块肉,今天丢了青岛,明天丢了山东,后天呢?后天是不是就要丢咱们陕西?”
“对!”有人喊。
刘珩继续说:“可问题是,为什么咱们的国家老被人欺负?是因为咱们的兵不勇?是因为咱们的枪不多?都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是因为咱们这些人,不觉得自己是国家的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在座的诸位,有几个觉得自己是国家的主人?有几个觉得自己能管国家的事?”刘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咱们总说,那是大人物的事,咱们小老百姓管不了。可大人物不行了,咱们怎么办?等死吗?”
台下彻底安静了。
“北京的学生告诉我们,不能等死。”刘珩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要唤醒民众,要让四万万人知道,这个国家是自己的国家,这个国家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的话:
“诸位,咱们榆林,能不能也做点什么?能不能也让这陕北高原上的人,醒一醒?”
话音落下,全场沉默了两秒。
然后,掌声爆发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都久。
刘珩站在台上,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台侧。
李子洲站在那里,正盯着他。
四目相对。
刘珩看见李子洲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不是赞赏,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
刘珩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被这个人盯上了。
掌声还在继续,刘珩朝台下微微欠身,走下台子。
张德铭冲过来,使劲拍他的肩膀:“刘珩!你行啊你!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没想到一开口这么厉害!”
刘珩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张德铭,再次看向台侧。
李子洲已经不在了。
人群渐渐散去,刘珩被几个同学围着,七嘴八舌地夸着。他应付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刘珩同学。”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刘珩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阴丹士林蓝旗袍的姑娘站在身后,正是他昨天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
姑娘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叫白佩兰,是女学部的。你刚才讲得真好,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刘珩愣了一下。
白佩兰。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原主的记忆里,榆林中学女学部有几个出名的女学生,白佩兰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她家是书香门第,她本人也很有才学,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
刘珩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自己。
“什么问题?”他问。
白佩兰翻开本子,认真地问道:“你刚才说,要让民众觉醒。可是陕北的百姓,大多数连字都不认识,你让他们怎么觉醒?”
刘珩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个姑娘,不简单。
“问得好。”他说,“所以,要先让他们识字。”
白佩兰眼睛一亮,正要继续问,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佩兰,别缠着人家了,该走了。”
另一个女学生走过来,拉着白佩兰要走。白佩兰有些不舍,但还是朝刘珩点点头:“改天再请教。”说完,跟着那女学生走了。
刘珩目送她离开,转身准备回家。
走出校门,他又看见了那个蓝色的身影。
李子洲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似乎正在等人。
刘珩脚步顿了顿。
李子洲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朝他招了招手。
刘珩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李子洲先生。”他微微欠身。
李子洲打量着他,目光深邃:“刘珩,字汉君,本届毕业生,对吗?”
“先生知道我?”
“知道。”李子洲笑了笑,“你的国文成绩一直不错,我记得你写过一篇论‘民为贵’的文章,很有见地。”
刘珩心中一动。
那篇文章,是原主写的,还是他写的?不对,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一篇这样的文章,但他不知道李子洲会记住。
“先生谬赞了。”他低下头。
李子洲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目光让刘珩有些不安。
良久,李子洲开口:“你今天那番话,是你自己想的?”
刘珩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是自己想的,万一李子洲追问更深,他可能会露馅。说不是自己想的,又显得虚伪。
他斟酌着措辞:“是……读了几年书,自己琢磨的。”
李子洲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明天下午,如果你有空,到我那里坐坐。我在学堂后面有间屋子,咱们聊聊天。”
刘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要约谈?
他抬起头,对上李子洲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刘珩知道,这是一个考验。
他点点头:“好,明天下午,一定去。”
李子洲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刘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起了,卷起地上的黄土,扑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转身往家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明天,李子洲会问他什么?
而他,又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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