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回府------------------------------------------。,其实后半宿根本没睡。萧慕白消失后,我盯着那面恢复了原状的墙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将明,才勉强靠着供台合了一会儿眼。可刚闭上眼,梦里全是父亲那张模糊的脸,和那句“那里不安全”。。?书房?还是这个家?,门被推开了。来的不是王氏的人,而是两个粗使婆子,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清粥小菜。她们看我的眼神带着同情,其中一个还低声说了句“九姑娘快吃点东西吧”,放下托盘就走了。,愣了一会儿。?还是太夫人那边的人回来了?,能吃的东西不能浪费。我端起碗,三口两口把粥喝完,又吃了两个包子。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才算是活过来一点。,小满就来了。她脸上带着喜色,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道:“姑娘,翠屏姐姐回来了!今儿一早进的门,奴婢在门房堵着她了。她怎么说?奴婢按姑娘吩咐的,只说您跪病了,起不来身。翠屏姐姐脸色变了,问了奴婢几句,让奴婢先回来,她自去跟太夫人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在这府里比一般姨娘还有体面。她既然说了“自去跟太夫人说”,就一定会把话递到。“姑娘,”小满看看我的脸色,心疼道,“您脸色白得吓人,奴婢再给您端点吃的来?不用,方才有人送了。”我指指空碗,“是太夫人那边的?”
小满摇头:“奴婢没见着人。应该是厨房那边的婆子,往常跟咱们没来往。”
我沉吟片刻,没再追问。
不管是谁,至少说明这府里不全是王氏的人。有人在盯着这边的动静,在权衡,在观望。只要有人观望,我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小满,你帮我做件事。”我低声道,“去打听打听,太夫人什么时候回府。若是下午能到,你就去门房守着,看看到时候谁去接,怎么接。”
小满点头去了。
我继续跪着,膝盖已经麻木了,反倒不那么疼。我闭着眼睛,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氏想让我死,这是明摆着的。一碗药不成,肯定还有后招。夏婉已经和孟云景定了亲,她不会允许我这个“知情者”活着,以免夜长梦多。太夫人虽然回来了,但她会为了一个庶女跟嫡媳翻脸吗?
不见得。
太夫人再心疼孙女,也要考虑整个国公府的脸面和安稳。王氏出身荥阳郑氏,是真正的世家贵女,背后有整个郑家撑腰。而我,一个没了生母的庶女,在太夫人心里的分量,恐怕比不上一只猫儿。
所以我不能指望太夫人替我出头,只能指望她给我一个喘息的时机,让我有机会自己挣扎。
至于萧慕白——
我睁开眼,看向那面墙。
他说他能让我活着走出祠堂。他凭什么?他是安王世子,我是定国公府的庶女,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深夜潜入祠堂,翻出父亲生前的秘密,对我说那些话——
他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父亲真是密卫统领,那五年前他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萧慕白在查这件事,而他知道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所以来找我,想从我这里问出点什么。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身的记忆里,父亲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偶尔来后院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看看,从未多说过一句话。最后一次见面那句“那里不安全”,已经是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等等。
最后一次见面。
我闭上眼睛,拼命回想那一天的情形。那是五年前的秋天,父亲死前半个月。王氏让我去送汤,说是父亲最近操劳,让我尽尽孝心。我端着汤去了书房,父亲正在写字,见我进来,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放下吧”。
我把汤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他忽然叫住我。
他说——“以后少来书房,这里不安全。”
我问为什么,他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让我走。
我那时候年纪小,又胆小,不敢多问,就退出来了。出门的时候,好像看见书架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没敢多看,赶紧跑了。
那是什么?
我绞尽脑汁地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段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杂乱的,不止一个人。
我立刻收敛心神,低下头,做出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门被推开,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我眯着眼看去,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秋香色褙子,面容严肃,正是太夫人身边的赵嬷嬷。
“九姑娘,”她快步走过来,弯腰扶我,“快起来,快起来,老婆子来晚了。”
她力气大得很,一把就将我拉了起来。我腿早就麻了,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往她身上栽。赵嬷嬷也不嫌,一把抱住我,回头喝道:“还不来扶着!”
两个小丫鬟跑进来,一边一个架住我。
赵嬷嬷低头看我的脸,倒吸一口冷气:“这、这额头上的伤——”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自己不小心撞的。”
赵嬷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复杂。她没再问,只是吩咐丫鬟:“扶姑娘回蘅芜苑,好生伺候着。我这就去回太夫人。”
我被两个丫鬟架着,跌跌撞撞地出了祠堂。
阳光刺眼得很,我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定国公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穿廊过院,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门上挂着块匾,写着“蘅芜苑”三个字,字迹有些斑驳,显然许久没人打理了。
这就是原身的住处。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里种着几丛芭蕉,叶子枯了一半,也没人修剪。两个粗使婆子正在廊下嗑瓜子,见我们进来,慌慌张张站起来。
“九姑娘回来了?”
架着我的丫鬟没理她们,直接把我送进正房。
房里陈设简单,一应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我被扶到床上躺下,那丫鬟道:“姑娘先歇着,奴婢去回赵嬷嬷的话。”
两人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我盯着头顶褪了色的帐幔,慢慢吐出一口气。
活着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至少,我活着走出了那间祠堂。
躺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回进来的是个穿青绸褙子的大丫鬟,二十出头年纪,生得清秀端庄,正是太夫人身边的翠屏。
“九姑娘,”她走到床边,福了福身,“太夫人让奴婢来看看您。您这伤——”
我撑着要起来,她连忙按住我:“姑娘别动,躺着说话就是。”
我顺从地躺下,看着她。
翠屏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特别是在额头的伤口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道:“太夫人说了,让姑娘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好了再去给她请安。祠堂的事,太夫人自会查问,姑娘不必多想。”
我眼眶一热——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些感动。不管太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句话,让我暂时安全了。
“多谢祖母。”我声音沙哑,“多谢翠屏姐姐。”
翠屏摇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太夫人给的玉容膏,专治外伤的,姑娘早晚敷一次,不会留疤。”
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翠屏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就让人去说,然后才离开。
她走后,小满从外面冲进来,看见我躺在床上,眼眶又红了。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她扑到床边,上下打量我,“奴婢听说太夫人派人去接您了,可又不敢去看,急得跟什么似的。”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我没事。”
小满擦擦眼泪,看着我的脸,又看看我手里的瓷瓶,忽然压低声音道:“姑娘,方才奴婢在外面,听见个事儿。”
“什么?”
“三姑娘那边,”小满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今儿一早,侯府那边派人来送了信,说是世子爷病了,原定的议亲日子要往后推。”
我微微一怔。
孟云景病了?
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的?
小满继续道:“奴婢听厨房的人说,三姑娘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太太过去劝了半天才好。这会儿正让人去侯府打探消息呢。”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幔顶,慢慢弯起嘴角。
病了?怕是气的吧。
那天让小满传的那句话,看来是起作用了。孟云景就算再纨绔,也是个男人。知道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还差点娶了那个让他戴绿帽子的人,他要是还能若无其事地来议亲,那才是怪事。
“姑娘笑什么?”小满不解。
“没什么。”我收回笑容,“只是觉得,这府里往后怕是要热闹了。”
小满还想再问,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立刻住了嘴,站起来做出正在收拾床铺的样子。
进来的是个穿着体面的嬷嬷,四十来岁,容长脸儿,薄嘴唇,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端着托盘。
“九姑娘,”那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太太说了,姑娘身子弱,特地让厨房炖了燕窝来,给姑娘补补。”
燕窝?
我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托盘上的那碗羹汤上。白瓷碗里盛着莹润的汤羹,隐约能看见几缕燕窝的丝络,香气扑鼻。
又是送吃的。
王氏这是把我当傻子吗?同样的招数,用一次不够,还要用第二次?
“多谢太太。”我撑着要坐起来,“小满,扶我起来。”
小满连忙过来扶我。我坐起身,看着那碗燕窝,轻声道:“嬷嬷辛苦,大老远跑一趟。只是我这会儿刚喝了药,大夫说不能吃别的,怕冲了药性。”
那嬷嬷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太太一片好心,姑娘若是不喝,倒叫太太误会姑娘有什么想法。”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嬷嬷说得是。”我伸手接过那碗燕窝,凑到唇边,忽然抬头看着那嬷嬷,“嬷嬷是太太身边的老人了,跟着太太多少年了?”
那嬷嬷一愣,下意识道:“老奴跟着太太二十年了。”
“二十年,那是老人了。”我点点头,“那嬷嬷一定知道,太太最恨什么。”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端着碗,慢悠悠地说:“太太最恨的,是不识抬举的人。这碗燕窝,我若是不喝,就是不识抬举。可我若是喝了——”
我把碗往她面前一递,碗口微微倾斜,里面的羹汤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嬷嬷替我先尝一口?”
那嬷嬷的脸瞬间白了。
她盯着那碗燕窝,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也不催,就那么端着碗,笑吟吟地等。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那两个端托盘的小丫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小满站在我身边,紧张得攥紧了手。
半晌,那嬷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姑娘说笑了。这燕窝是太太赏给姑娘的,老奴一个下人,哪能……”
“不能?”我打断她,“是不能,还是不敢?”
我把碗放回托盘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碗燕窝,劳烦嬷嬷端回去,替我给太太道个谢。就说我福薄,消受不起太太这样的好意。往后太太有什么赏赐,也不用往我这儿送了。我这个不识抬举的人,不配。”
那嬷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瞪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一甩袖子:“姑娘既然这么说了,老奴这就去回太太。”
她带着那两个小丫鬟,怒气冲冲地走了。
门关上的一刻,小满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姑、姑娘,”她说话都结巴了,“您、您怎么能——那是太太的人啊——”
我躺回枕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
“那您还——”
“小满,”我转头看着她,“你知道那碗燕窝里有什么吗?”
小满愣住了。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赌不起。她敢送第二次,说明她不怕太夫人查。这碗东西端回去,她不敢自己喝,只能倒掉。王氏知道我识破了,会恨我,但至少,我活着。”
小满呆呆地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涌上泪来。
“姑娘,”她声音发颤,“您、您怎么变了这么多?”
我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没变,”我说,“只是以前装糊涂,现在不想装了。”
小满不懂,但她没再问。她只是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氏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这碗燕窝被我挡回去了,明天还会有别的手段。太夫人虽然回来了,但她能护我多久?我必须要尽快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而萧慕白,也许就是那个变数。
他想要父亲留下的秘密,我想要活命。只要我有他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可能”有,他都会保我。
可我真的有什么吗?
我回想那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回想那个书架的角落,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我退出去的时候,看见书架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以为是老鼠,没敢多看。可现在想想,那东西,好像不是老鼠。
是手。
一只藏在书架后面的人的手。
我猛地睁开眼。
父亲的书房里,藏着人。
父亲说“这里不安全”,不是因为书房本身,而是因为书房里有人。那个人是谁?他在那里做什么?父亲是被他威胁,还是和他有勾结?
而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他知道那个人藏在书房里,所以警告我。
那么,那个人,会不会也记得我?
会不会以为我知道了什么?
会不会——也想让我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点灯,只有一线余晖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我躺在这间破旧的小院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踏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父亲的死,萧慕白的调查,那枚密卫令牌,藏在书房里的人——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我不知道的过去。
而我,一个穿越来的法学博士,一个定国公府的庶女,莫名其妙地被卷了进来。
我闭上眼睛,慢慢弯起嘴角。
也好。
与其在宅斗里等死,不如去这更大的棋盘上走一遭。
反正,输了也就是一条命。赢了——
赢了,说不定真能活出个人样来。
门外传来小满的声音:“姑娘,奴婢给您端点热水来洗脸。”
“去吧。”我说。
天黑下来了。
蘅芜苑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慢慢梳理着那些纷乱的线索。
王氏,夏婉,孟云景,太夫人,萧慕白,密卫,父亲,藏在书房里的人——
这些人,这些事,就像一张网,把我牢牢罩在中间。
可网总有破绽。
我要找到那个破绽,然后,撕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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