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从没正眼看过我。
现在，他们把这只鸟给我。
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的位置在哪里。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客厅里，那只鸟偶尔会动一下，笼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个声音，都像在提醒我。
提醒我这七天有多么重要。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
去他的。
不就是一只鸟吗。
我还能让它欺负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我脑子里冒出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教它说点有意思的。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
对着镜子，我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只鸟，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还搞不定它？
我把鸟笼擦得锃亮。
换上新鲜的食物和水。
然后，我搬了个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鸟笼前。
“岁岁，早上好。”
鹦鹉歪着头，用黑豆眼瞅我。
“我们来学习，好不好？”
它没反应。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我的教学计划。
“床前明月光。”
我念一句，顿一下，期待地看着它。
鹦鹉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没理我。
我不气馁。
“床前明月光。”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清晰，语速更慢。
鹦鹉停下动作，抬头看我。
有门！
我精神一振。
“床前明月光。”
“嘎。”
它叫了一声，声音沙哑难听。
我皱了皱眉。
这声音可配不上它这一身华丽的绿毛。
“不是嘎，是光，光。”
我指着窗外的阳光，试图给它做示范。
它又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一个上午，我就在和这首《静夜思》较劲。
我念了不下几百遍。
口干舌燥。
那只鸟，从一开始的毫无反应，到后来的偶尔“嘎”一声。
最后，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它张开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光。”
我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对！就是光！”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你太聪明了，岁岁！”
鹦鹉似乎也受到了鼓励，它扑腾了一下翅膀。
“光，光。”
它又叫了两声，虽然还不标准，但确实是在模仿我。
我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着了魔一样。
每天除了喂食换水，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教它念诗。
从《静夜思》到《春晓》。
再到《悯农》。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这只叫岁岁的鹦鹉，聪明得超乎我的想象。
它的学习能力很强。
到第三天，它已经能完整地背出《静夜思》。
虽然吐字还有些不清，但连在一起，确实是那首诗。
我开始用手机录下来，发给周屿。
我想让他看看，我把他家的“活祖宗”伺候得多好。
周屿很快回复了。
一个点赞的表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被教鹦鹉的乐趣冲淡了。
我发现，这只鸟不只是在学我说话。
它好像，原本就会一些零碎的词。
有时我教它“举头望明月”。
它会突然接一句，“亲爱的。”
发音标准，语气亲昵，像个恋爱中的女人。
我当时没在意。
以为是它以前听过什么电视剧情节，胡乱学的。
直到第四天下午。
我正在教它《悯农》。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我念完上句，等着它接下句。
它在笼子里踱着步，然后，用一种和我完全不同的，一种压低了的，属于男性的声音。
清晰地说了一句。
“别让林雅知道。”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林雅。
周屿的妈妈，周景明的妻子。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很暖。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鹦鹉说完那句话，又恢复了常态。
它低头，开始啄食鸟粮。
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
我太熟悉了。
那是周景明的声音。
虽然模仿得有些滑稽，但绝对是他。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鸟笼前。
“岁岁。”
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刚才，说什么？”
鹦鹉抬头看我，黑豆眼里一片天真。
它张开嘴。
用我教它的，那种稚嫩的，努力学习的腔调。
一字一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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