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是红的,眼睛是湿的,嘴唇有点肿——虽然她知道那是自己睡觉时咬的。
可就是……不对劲。
脑子里全是那个梦。他贴在她身后的温度,他手指的力道,他呼吸喷在皮肤上的感觉。
还有自己最后叫出来的那声“老公”。
沈语芽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身体里那股邪火。
可压不住心里的慌。
这才第一天。协议刚签,钱刚到账,人还没搬过去。
她就做这种梦。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海港清晨特有的腥味。
楼下有阿婆推着早餐车经过,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只有她不正常。
沈语芽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自动回放下午的画面——他在电梯里靠近她,呼吸扫过她耳廓;他握住她手腕,指尖在她皮肤上蹭了一下;他坐在车里,侧脸在隧道灯光里明明灭灭。
还有他说“过两天可要陪你熬夜了”时,那种温和里带着威胁的语气。
她猛地睁开眼。
不能再想了。
这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沈小姐,早上好。”是陈靳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面对面时更沉一些,“九点钟,车会到你楼下。试婚纱的地方在中环,设计师已经在等了。”
她握紧手机:“……好。”
“昨晚睡得好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
“……还好。”
“那就好。”他顿了顿,“对了,支票想好填多少了吗?”
沈语芽看向桌上那张空白支票。它躺在那里,在晨光里白得刺眼。
她已经想好了。其实他给的那两百万已经差不多够了。妈妈的手术费、后续康复、舞团一年的开销,紧是紧了点,但能应付。她不是那种会狮子大开口的人。拿了不该拿的,心里会不踏实,跳舞的时候脚下会虚。她不要那样。
“想好了。”她说,“就填一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一百万?”陈靳尧问,“够吗?”
“够了。”沈语芽说得很肯定,“加上你昨天给的,够了。多出来的,我用不着。”
陈靳尧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很短,听不出什么意思。
“随你。”他说,“那就这样。九点见。”
“等等。”她叫住他。
“嗯?”
“我……”她咬了下嘴唇,“我需要带什么东西过去?你家。”
“带你自己就行。”陈靳尧说,“其他都有。另外,家里有练功房,你可以用。”
沈语芽愣住了。
“练功房?”
“嗯。”他说,“三楼。镜子是整面墙的,把杆是橡木的,地板是特制的。应该够你用。”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怎么?”他问,“不满意?”
“不是……”她声音有点涩,“为什么……”
“为什么给你准备练功房?”他接过她的话,“因为你要跳舞。而我要你跳得好。”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语芽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麻。
“就这样。”陈靳尧说,“九点。”
电话挂了。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呆。
练功房。整面墙的镜子。橡木把杆。特制地板。
这些词砸过来,砸得她有点晕。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地下室练功房,想起少年宫雾蒙蒙的镜子,想起现在学校那个总是被占用的排练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她大厦门口。
九点整。
她看着那辆车,深吸一口气。
转身,拉起行李箱,走出房门。
楼梯很窄,行李箱的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心里那点慌还没散,腿还有点软——都是那个梦闹的。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