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协议
江城入冬的第一场雨，下得又冷又急。
沈晚站在顶楼总裁办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三年前那场车祸里，母亲脸上最后流下的血。
“夫人，傅总请您进去。”
秘书的声音恭敬，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
沈晚转过身，唇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她今天穿着一件雾霾蓝的羊绒大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近乎透明。三年的傅太太生涯，没有给她养出半分矜贵，反而像一株被移栽到错误土壤里的植物，日渐枯萎。
三百平的顶层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傅砚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眉眼深邃，薄唇紧抿，是商界杂志最喜欢的那种封面长相——英俊、冷峻、不近人情。
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她。
沈晚也不急，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甚至端起茶几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的。
就像这三年。
“签字。”
两份文件被丢到她面前，轻飘飘的，又重若千钧。
沈晚垂眸看去，最上面一张，《自愿器官捐献协议》几个黑体字刺得人眼眶发疼。捐献器官那一栏，“肾脏”两个字已经勾选。捐献对象那一栏，赫然写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温以宁。
沈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她回来了？”她问，声音很轻，像是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傅砚辞终于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陌生人，带着点不耐烦的薄怒：“你不必知道这些。签了字，离婚协议书上我会多给你两千万。”
两千万。
买她一个肾。
沈晚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想起了三年前，母亲躺在ICU里，每天的账单像雪片一样飞来。那时候她走投无路，是傅砚辞的助理找到她，递给她一纸契约。
“傅总需要一个太太，沈小姐长得很像一个人。婚后您只需安分守己，傅总会负责您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
她那时候太年轻了，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她用自由换母亲的命，公平得很。
可后来母亲还是死了。手术很成功，排异反应却要了她的命。
沈晚还记得自己跪在太平间外面哭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她的丈夫正陪着刚刚做完阑尾手术的白月光，在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喂她喝粥。
多讽刺啊。
“笑什么？”傅砚辞被她的笑容惹得有些烦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沈晚，这三年来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以宁身体不好，需要匹配的肾源，你的刚好合适。这是你欠她的。”
沈晚抬起头，认真地端详这张她看了三年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长相。可惜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
“我欠她的？”她轻声重复，“傅总，这三年来我安分守己，没有在外面说过一句关于温小姐的不是，没有给傅氏惹过半点绯闻，逢年过节您不回家我一个人过，您陪她在国外养病我一个人在医院给我妈收尸。我倒想问问，我欠她什么？”
傅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没想到她会反抗。
这三年来，沈晚确实太乖了。乖到他几乎忘了，这个女人曾经也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曾经也有过自己的傲骨。
“你——”他刚开口，就被沈晚打断。
“笔给我。”
傅砚辞一愣，下意识把手里的钢笔递过去。
沈晚接过来，看都没看那份器官捐献协议，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清秀挺拔，和当年在学校拿书法比赛一等奖时一模一样。
“好了。”她把协议推回去，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傅总，离婚协议我回去看，签好了会让律师寄给你。那两千万，您留着给温小姐买补品吧。”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沈晚。”
傅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沈晚没有回头。
“这三年来，你有没有……”
“傅总，”沈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温小姐的肾不太好，以后别让她吃太多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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