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对了，晚膳自己去大厨房领。咱们这府里，可没人伺候你。”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头。
手里的托盘沉甸甸的。衣裳虽然旧，但料子是好料子，比我身上这件强多了。簪子成色不好，但到底是银的，拿去当铺也能换几个钱。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沈听澜赏我这些东西，是想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捡她剩饭的乡下野丫头。
可她不知道，我从小就是捡剩饭长大的。
这点羞辱，算什么？
我把托盘放进屋里，又出来，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墙角那丛野草里，长着一小片马齿苋。我走过去蹲下，伸手掐了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
还挺嫩。
明天挖出来，焯水拌着吃，能省一顿饭钱。
正想着，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个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的，看见我就停住了，眨着眼睛打量我。
“您、您是……新来的姑娘？”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是我。”
小丫鬟愣了一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奴婢春杏，给姑娘请安！”
我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起来——”
“老夫人让奴婢来伺候姑娘！”小丫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奴婢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了！”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丫头看着也就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刚出窝的小狗。
“你……起来说话。”
春杏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问：“姑娘，方才那个是大姐姐屋里的云雀姐姐吧？她有没有为难姑娘？”
我没回答，反问她：“你怎么知道她为难我？”
春杏撇撇嘴：“她那张脸，一看就不是来送好儿的。”
我忍不住笑了。
这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姑娘别怕！”春杏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奴婢护着姑娘，谁也别想欺负您！”
我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忽然有点恍惚。
护着我？
这世上，还没有人说过要护着我。
“行了，先进屋吧。”我转身往屋里走，“你把院子收拾收拾，墙角那丛草别拔，我明天有用。”
春杏愣了一下，但很快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跑去拿扫帚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丫头，不会是个傻的吧？
晚膳我到底没去大厨房领。
春杏去了，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她们……她们说奴婢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让奴婢排最后。”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等轮到奴婢的时候，就剩两个冷馒头了……”
她把馒头递给我，一个劲地道歉：“姑娘，都怪奴婢没用……”
我看着那两个馒头，又看看她红红的眼眶，伸手掰了一半递给她。
“吃吧。”
春杏愣住了：“姑娘，这——”
“我一个人吃不了两个。”我把馒头塞进她手里，“再说了，你不是说要护着我吗？不吃饱了，怎么护？”
春杏捧着那半个馒头，眼眶又红了。
“姑娘……”
“行了，别煽情了。”我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是硬的，还有点馊味，“明天咱俩一块儿去，我倒要看看，她们还能怎么为难人。”
春杏用力点头，眼泪汪汪地咬了一口馒头。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傻丫头，大概不知道，我这个主子，其实也是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夜里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纸透着月光，外头有野猫叫春的声音，一声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盯着房梁，开始盘算。
一百两月例，五十两安家费，这是一个月的。下个月出嫁，老夫人还会不会再给一份？
应该会给。毕竟是替嫡姐去死，这买命钱，总得结清了。
嫁去北漠……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个废柴将军，打了三年败仗，据说腿还断了。嫁过去会是什么日子？
守活寡？伺候一个脾气古怪的残废？还是干脆被扔在一边自生自灭？
都有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比在乡下等死强。
我在乡下那十五年，早就把世态炎凉看透了。亲爹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