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此刻,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子,他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也许是她的眼神太干净,也许是她说起祖父时的悲伤太真实。
他握住笔杆,轻轻一拧。
笔杆中间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平时看不出来,但用力一拧就会旋开。这是他偶然发现的,但从没真的打开过。
笔杆旋开了。
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绢帛,薄到透光。张择端小心翼翼抽出来,展开——
是他师父的笔迹。
“我徒亲启:见字如面。你既打开此笔,说明已遇大事。画师司之秘,本不该由我口述,但事急矣,不得不以笔传之。大宋开国,太祖得异人相助,立画师司,以图为国脉。每朝一幅,图中人物八百二十四,对应朝中八百二十四命脉。图成之日,以勘命墨点睛,画中人与现实中人,命数相连。画在,国在;画损,国衰;画毁,国亡。”
张择端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往下看:
“《清明上河图》乃大宋最后一幅国脉图。画中八百二十四人,上至公卿,下至走卒,皆我大宋命脉所系。而画眼所在,便是虹桥下那艘将撞未撞的客船——那千钧一发之际,封印着我大宋最大的危机。若船撞上,国运倾覆。切记,切记。”
后面还有几行字,墨色比前面深,像是后来加上的:
“我已察觉有人试图篡改国脉。画师司之亡,非天灾,乃人祸。有人觊觎图中之力,欲窃为己用。我徒务必完成此画,但切记:画成之日,立即封死画眼,让任何人无法再入画中世界。若有一日,画中人物开始消失,便是那些人已动手了……”
绢帛到这里就断了。不是被撕断,而是后面应该还有,但不知为何没了。
张择端抬头,看到温婉的脸色惨白。
“我祖父……”她的声音发抖,“我祖父就是因此而死。他说他知道得太多了,又不肯闭嘴。他说那些人会找到他,让他永远闭嘴。”
她看着张择端,眼中带着恐惧和决绝:“张待诏,你刚才问我什么是画师司。我现在告诉你——那是一个已经死了的衙门,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杀人。”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婉迅速把绢帛塞回笔杆,张择端拧好笔杆别回腰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警觉。
门被推开,一个杂役模样的年轻人探进头:“温娘子,有人买纸。”
温婉深吸一口气,恢复成那个温婉的店掌柜模样:“就来。”
她转向张择端,声音压得极低:“张待诏,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你若要查下去,三日后的午时,在虹桥边的‘会仙楼’等我。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张择端站在那间小屋里,握着腰间那支笔,只觉得掌心里全是汗。
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哗,卖花的、卖鱼的、卖炊饼的,一声比一声高。那是汴京最寻常的烟火气,是他画了无数遍的市井百态。
可是现在,他再看那些喧哗,只觉得像一层薄薄的纸,纸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黑。
画师司。国脉图。画中八百二十四人。
他画了快两年的这幅画,到底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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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虹桥惊变
三日后的午时,张择端如约来到虹桥边的会仙楼。
这是汴京数得着的大酒楼,三楼正对着虹桥,是观赏汴河景致最好的位置。张择端要了靠窗的座,要了一壶茶,一边等温婉,一边往下看。
虹桥横跨汴河,是一座没有桥柱的拱桥,桥身如虹,因此得名。此刻正是漕运最忙的时候,桥下船只往来如梭,桥上市井喧嚣震天。挑担的货郎挤在人群中高声叫卖,看相的先生摆个小桌等人光顾,卖糖人的老汉捏着糖稀左拧右拧,转眼就拧出一只兔子来。
张择端看得入神。这些场景他画了无数遍,但每次看都有新发现——今天他注意到,桥头那个卖饮子的摊子旁边,蹲着一个小乞丐,正在偷偷捡客人掉在地上的果子。
他微微一笑,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张待诏来得早。”
温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今日换了男装,一身青布直裰,头上戴着幞头,像个寻常的读书人。若不是声音没变,张择端差点没认出来。
“温娘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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