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关瀚宇和林晚晚各自沉默、各怀心思的时候——
“能力系统正在装载……”
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黑暗深处响起。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但它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即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关瀚宇只是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怎么了?”林晚晚问。
“没什么,可能有点冷。”关瀚宇随口答道,没往心里去。
窗外,太阳继续西斜,把教室的地板染成一片金黄。如果不是门外偶尔传来的那些拖沓的脚步声和诡异的低吼声,这个黄昏本该和往常任何一个黄昏一样平静。
“已经一天没吃了……”
林晚晚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抱怨。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关瀚宇。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了,校服上也蹭了些灰尘,但那双眼睛还算明亮——至少比上午那会儿镇定了许多。
“政府他们还没解决问题吗?”她小声嘟囔。
关瀚宇站在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操场上,空荡荡的。
那些东西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只在跑道上留下几摊黑红色的血迹和几件被撕破的校服。夕阳照在上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凄凉。
“似乎还没有。”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林晚晚,“外面还有那些东西的动静。”
林晚晚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她的脸微微红了红,又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关瀚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实他也饿了。昨天早上那碗粥早就消化干净,现在胃里空空如也,隐隐有些绞痛。
他环顾教室,扫过讲台、课桌、书架……目光落在角落的饮水机上。
有水。
但水顶不了多久,人还是要吃东西的。
“饿的话先撑住。”他对林晚晚说,语气尽量平稳,不想把内心的焦虑表现出来,“我观察了一下,晚上那些东西好像不怎么活动。”
这是真的。
太阳落山后,那些行尸走肉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它们不再四处游荡,而是聚集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虽然不确定它们会不会突然醒来,但至少比白天安全得多。
“我晚上出去找点吃的。”关瀚宇说。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你疯啦?外面那么多……”
“所以我说晚上去。”关瀚宇打断她,“而且不能两个人都饿死在这里,对吧?”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小声说:“那你……小心点。”
“嗯。”
夜,终于深了。
月亮升起来了,是残月,只露出一弯细细的银边,洒下的光也稀薄得很。教室里的光线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点点朦胧的银白。
关瀚宇开始做准备。
他把校服外套脱掉,从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翻出几件不知道谁落下的秋季校服——厚实的运动款,布料比较结实。他把这些校服一件件套在身上,把自己裹得像颗粽子。
手臂、腿、躯干,能包的地方都包上了。
然后他从讲台的抽屉里找到一卷透明胶带,把袖口、裤腿、领口这些容易松脱的地方一圈圈缠紧。
林晚晚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你这是……?”
“防止被咬。”关瀚宇头也不抬地说,“那些东西咬人,但只要不咬到肉就没事。多包几层,它们一时半会儿咬不透。”
林晚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说:“那你等我一下。”
她跑到教室后面的女生储物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件厚厚的冬季校服羽绒服和一条围巾。她把羽绒服递给关瀚宇:“这个比校服暖和,也厚。”
关瀚宇愣了一下,接过羽绒服:“谢了。”
他把羽绒服套在最外面,又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把下半张脸也遮住。最后,他找来两副不知道谁落下的手套,一副棉的戴里面,一副皮的戴外面。
全副武装完毕。
林晚晚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你现在像个圆滚滚的球。”
关瀚宇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但笑不出来。
他要出去了。
“你躲好,把门堵上,谁来也别开。”他对林晚晚说,“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如果……如果天亮了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林晚晚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点头:“好。”
关瀚宇深吸一口气,开始搬动堵住后门的桌椅。
一张,两张,三张……
门后出现了一条缝隙。
他侧耳倾听——外面没有声音。
再搬。
缝隙越来越大,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了。
关瀚宇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侧身挤了出去。
身后,林晚晚立刻开始重新堆砌桌椅,把门再次堵死。
关瀚宇站在走廊里,四下张望。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安静的,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移动。
目标一:小卖部。
小卖部在教学楼一楼,靠近操场的位置。
关瀚宇走楼梯下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掌先落地,再慢慢放下脚跟,尽量不发出声音。一楼楼梯口,他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小卖部的门是玻璃的,透过月光可以看见里面有几个黑影在晃动。
那些东西在里面。
关瀚宇的心沉了沉,但很快又浮起来——小卖部的门是关着的,那些东西出不来。它们应该是在白天逃进去的学生变的,被困在里面了。
这就好办了。
他贴着墙根,一点一点挪到小卖部门口。透过玻璃门,能清楚地看见里面有三只丧尸,正在货架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货架上,零食、饮料、面包、泡面……琳琅满目。
看得见,拿不着。
关瀚宇盯着那扇玻璃门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
他绕到走廊拐角,躲进男厕所。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卫生纸和一瓶洗手液。
他回到小卖部门口,把洗手液挤在门把手上,又缠上几层卫生纸,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里面的三只丧尸齐刷刷转过头来,翻白的眼睛对准了关瀚宇。它们发出低沉的吼声,僵硬地向他扑来。
关瀚宇转身就跑,但不是往远处跑,而是绕着走廊跑了一个大圈,跑向小卖部的另一个入口——同样是一扇玻璃门,同样可以从外面打开。
他拉开那扇门,闪身进去。
身后,那三只丧尸还在追他原来的位置,笨拙地撞在墙上、门上。
关瀚宇顾不上看它们,迅速扫视货架——
左手边是膨化食品,右手边是饮料,正前方是面包蛋糕,角落里还有泡面和火腿肠。
他没有背包,只能靠双手拿。于是他尽量挑选体积小、热量高的东西:巧克力、压缩饼干、火腿肠、能量棒,往口袋里塞,往怀里揣。羽绒服的大口袋很快鼓了起来,怀里也塞得满满当当。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矿泉水。
对,水。
教室里有饮水机,但那是桶装水,不知道能撑多久。他腾出一只手,拎起两瓶最大容量的矿泉水。
够了。
他转身往外走,却发现那三只丧尸已经转过弯来,正朝他这边靠近。
距离不到十米。
关瀚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脚下没停。他推开身侧的另一扇门——那是通往小卖部仓库的门。仓库里堆满纸箱,散发着一股霉味。仓库另一头有一扇门,他记得那是通向教学楼侧门的。
他穿过仓库,推开那扇门,来到教学楼外。
月光照在身上,清冷如水。
关瀚宇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都在。
喘了几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前进。
目标二:食堂。
食堂在操场的另一头,中间要穿过一大片开阔地。
关瀚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
小卖部的零食能顶一时,顶不了太久。食堂有馒头、有米、有面,虽然都是生的,但教室里说不定能找到可以加热的东西——打火机?蜡烛?酒精灯?
他贴着墙根,沿着操场的边缘,一点一点往食堂方向移动。
月光下,操场上那些血迹格外刺眼。他尽量不去看,只盯着脚下的路。
食堂的门虚掩着。
他侧身挤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他只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辨认方向——打饭窗口,桌椅,后厨。
后厨的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一股油腥味扑面而来。借着月光,他看见了灶台、大锅、案板,还有角落里堆着的米袋和面袋。
他没有拿米面——太重了,拿不动。他在灶台附近翻找,找到了几个馒头,硬邦邦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他又找到几包挂面,轻便好带。
路过调料区时,他顺手拿了几包盐和几瓶酱油——也许有用呢?
离开食堂时,他的怀里又多了不少东西。
但还不够。
目标三:宿舍。
宿舍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栋六层的楼房。男生宿舍在左边那栋,女生宿舍在右边。
关瀚宇的目标是男生宿舍。
不是为了住——教室里相对安全——而是为了拿东西。
他摸黑走进宿舍楼,一楼是宿管室和活动室,二楼以上是寝室。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上了二楼,随便找了一间虚掩着门的寝室。
推门进去。
寝室不大,四张床,四个书桌,四个衣柜。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关瀚宇打开第一个衣柜——衣服,叠好的校服,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他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打开书桌抽屉——找到了!
手电筒,两节五号电池,还有一把多功能小刀。
他把手电筒装进口袋,把小刀别在腰间。
继续翻。
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充电宝——虽然现在没电,也许以后用得上。
还有一个抽屉里,有一盒创可贴,一小瓶酒精,半卷绷带。
医疗用品,也收下。
他搜刮完这间寝室,又去隔壁搜刮了一圈。手电筒又找到一个,电池又找到几节,小刀又找到一把——质量更好,折叠式的。
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一包压缩饼干,应该是某个学生藏在抽屉里的零食。
关瀚宇把东西分门别类装好,确认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口袋了,这才停手。
够了。
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利。
关瀚宇沿着原路返回,一路躲躲藏藏,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教学楼二楼。他轻轻敲了敲后门,压低声音说:
“是我。”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林晚晚在搬动桌椅。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清是关瀚宇后,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门缝也变大了。
关瀚宇侧身挤进去。
林晚晚立刻重新堵上门。
等她忙完转过身来,看见关瀚宇浑身鼓鼓囊囊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你是把整个小卖部都搬回来了吗?”
关瀚宇也笑了。
他慢慢卸下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课桌上:巧克力、压缩饼干、火腿肠、能量棒、矿泉水、馒头、挂面、盐、酱油、手电筒、小刀、电池、创可贴、酒精、绷带……
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晚晚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小声说:
“谢……谢谢你。”
关瀚宇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巧克力扔给她:
“别谢了,先吃点东西吧。”
林晚晚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巧克力的甜香在口腔里化开,她忽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关瀚宇也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一片漆黑。
但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有两个少年,正在黑暗中努力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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