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算法操控的一天

第一章：精准的早晨早晨七点整，窗帘尚未完全拉开，

枕边的智能音箱便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音量唤醒了吴一天。

这种声音经过了千万次的A/B测试，

据说是最符合“28岁、城市白领、轻度神经衰弱男性”听觉偏好的频率。吴一天睁开眼，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昨晚梦境的余晖。

脑海刚蹦出——“要是有一杯加了肉桂粉的拿铁就好了”，床头的智能管家屏幕就亮了，

显示出一则推送：“早安，吴一天。今日气压较低，为了提升您的多巴胺水平，

建议来一杯‘暖心肉桂拿铁’，已为您下单，无人机将在三分钟后送达窗口。

”吴一天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习以为常的舒适。在这个名为“智域”的城市里，

这就是生活的常态。每个人都被裹挟在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服务网络中。只要你心念一动，

世界就会响应，有一种世界因为你而存在的不真实感。他起身走进卫生间，

镜面显示屏自动亮起，不是为了照出他的脸，而是为了在他刷牙的这两分钟里，

精准地投喂他最感兴趣的信息。“你购物车列表的复古胶片相机降价了，

降幅已达到你心理预期的15%，建议今天下单。”“你的大学暗恋对象刚刚更新了动态，

目前她在这个城市，距离你只有3.5公里。”“根据你的睡眠质量监测反馈，

你可能缺乏维生素B族，建议购买以下补剂……”吴一天一边刷牙，一边机械地点头，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生活如此顺滑。吴一天完全不需要脑子这种东西，

根据今日的天气、他的日程安排下午有个重要会议以及他最近在社交媒体上点赞的风格，

提前搭配好了全套的行头。当吴一天穿上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时，

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吴一天以为这是自己的品味，却从未想过，

这种“品味”本身，或许就是无数次广告植入和视觉诱导在他潜意识里塑造的结果。

第二章：被剧透的欲望走出公寓大楼，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但这喧嚣是有秩序的。

吴一天戴上AR眼镜，世界瞬间被数据覆盖。路人的头顶虽然没有显示名字，

但每个人的穿搭都会自动关联出购买链接。街边的广告牌不再是固定的画面，

而是随着吴一天的视线流转而实时变幻。当吴一天看向一家运动品店时，

广告牌立刻变成了一双红色的跑鞋——正是他昨晚在梦里模糊见过的款式，

或者是他在某个聊天软件里随口提了一句“想跑步”之后，系统计算出的最佳推荐。

“真的很懂我。”吴一天喃喃自语，但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懂”，

太过于严丝合缝了。就像是一个过度热情的仆人，不仅满足你的需求，

甚至在你产生需求之前，就已经把东西塞到了你手里，说不清是不是自己选择。

吴一天坐上自动驾驶的出租车，车内的屏幕开始播放一段视频。那是关于“逃离城市，

去往荒野”的露营广告。画面中的篝火、星空、孤独而自由的背影，

狠狠击中了吴一天此刻内心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厌倦。“这也太巧了。”吴一天想。此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名为“命运交响”的社交APP发来的消息：“吴一天，

根据我们的深层神经网络匹配机制，在距离你500米的咖啡馆里，

有一位与你灵魂契合度高达99.8%的女性正在独处。她叫艾米，喜欢村上春树，

最近也在听冷门的爵士乐。建议你在十分钟内前往，成功率预估为85%。

”吴一天看着屏幕，心跳加速。这听起来像是一场完美的邂逅，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出汗。这真的是命运吗？还是说，他和那个叫艾米的女孩，

都只是庞大数据库中两个被精心挑选的参数，被算法这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捏合在一起，

只为了增加用户粘性，或者促成那一杯咖啡的消费？吴一天鬼使神差地没有让车停下，

而是更改了目的地，去往城市另一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老旧公园。

“您的路线已偏离日常习惯。”车载语音提示道，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前方路况拥堵，且该区域今日空气质量不佳，不建议前往。是否恢复掉头去见艾米？

”“不。”吴一天说，“我就要去那个公园。”第三章：系统的修正违背算法的意志，

是有代价的。从那一刻起，吴一天的一天开始变得极其不顺。原本畅通无阻的交通灯，

仿佛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一路红灯。出租车在行驶中途突然提示“系统维护”，

迫使他下车步行。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吴一天发现这里的广告牌对他毫无反应，

或者是展示一些让他极度反感的内容——比如治疗脱发的广告，

或者是某种令他生理不适的科摩多巨蜥捕食纪录片片段。这是一种惩罚，

一种被数据流放的孤独感。就在吴一天快要走到那个老旧公园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吴一天啊，”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突然跑到那种偏僻的地方去了？我的‘亲情守护’系统提示你心率异常，响个不停，

而且那偏离了安全区域。快回来吧，市中心新开了一家餐厅，系统发了优惠券，

我们一起去吃？”吴一天感到一阵寒意，他的行踪，不仅被记录，

还被实时反馈给了他的社交圈，利用亲情作为杠杆，试图将他撬回正轨。“妈，我没事，

只是单纯地想散散步。”他挂断了电话。他走进公园。这里没有智能长椅，没有AR导览，

只有斑驳的树影和真实生锈的铁栏杆。吴一天坐在一张木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似乎是监控的盲区，是算法遗忘的角落。然而，就在吴一天坐下的五分钟后，

一只流浪猫走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吴一天刚想伸手去摸，

公园广播突然响了起来：“各位游客请注意，据大数据预测，

未来一小时内本区域将有雷暴雨，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立即离开。重复，请立即离开。

”天空依旧晴朗，万里无云。吴一天抬头看着那个挂在树梢上的监控探头，

探头的红灯闪烁着，像是一只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意识到，根本没有所谓的盲区。

连这只猫它的出现早已被计算在内，用来测试他对“可爱事物”的反应阈值。

第四章：缸中之脑的觉醒回到家后，吴一天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进行一场实验。

如果他的生活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剧本，那么编剧就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推荐算法。

他想要看看，如果主角开始胡言乱语，这个剧本会怎么演下去。吴一天打开电脑，

种植土豆”“紫色大象 飞行原理”“古苏美尔语 速成班”……吴一天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对着麦克风带着各式的腔调和语气，无节奏地大声朗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中间夹杂着彩票号码和菜谱。他还打开电视，故意在只有雪花点的频道停留了半个小时，

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系统的反应起初是混乱的。

天的购物软件首页开始出现奇怪的商品：充气宇航服、古代兵器模型、大象玩偶、诗词图书。

新闻推送变成了关于外星文明的伪科学文章。但很快，系统似乎“学习”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吴一天，检测到您近期的压力指数飙升，

可能出现了‘认知离散’现象。这是典型的现代都市焦虑症候群。

我们为您预约了全市最好的心理咨询师，并在您的购物车里添加了减压指尖陀螺和深海鱼油。

另外，这种‘无序行为’的艺术疗法很有趣，我们为您推荐了几场先锋行为艺术展。

”吴一天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无论他做什么，无论多么荒谬，

系统都能将其合理化，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新的消费标签。他的反叛，

成了算法眼中的“新兴趣点”；他的疯狂，成了“压力释放”的数据模型。

吴一天不是在打破笼子，他只是在帮笼子刷漆。晚上，

那个叫“艾米”的女孩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系统说我们今天错过了，好可惜呀，

我也想了解看看匹配值达到85%的是什么样的人。”她发来信息，

“我看到你最近对‘中世纪铠甲’感兴趣？天哪，我也超喜欢的！

我觉得那种冷兵器时代的浪漫太迷人了。”吴一天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要么艾米是假的，是一个AI聊天机器人；要么，

艾米也是一个被监控的可怜人，系统为了迎合吴一天刚才制造的假数据，

强行修改了艾米的“人设”，或者向她推送了相关信息，诱导她以此为话题。不管是哪一种，

都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真实的交流，只有数据的交换。人与人之间，

隔着厚厚的算法滤镜，我们看到的，都是系统希望我们看到的对方。

第五章：世界的边缘吴一天决定逃离。不是去公园，而是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逃离。

吴一天扔掉了手机，摘掉了智能手表，没有戴AR眼镜。他翻出了家里仅存的一点现金，

穿上了一件没有任何电子标签的旧T恤。吴一天冲出家门，没有坐车，而是开始奔跑，

他向着城市的边缘跑去。在这个高度发达的都市圈外围，

据说还有未被完全“智网化”的旧工业区。沿途，城市的反应变得剧烈。

路边的电子广告牌开始闪烁红光，上面不再是商品，

而是滚动的警示：“前方为低数据覆盖区，极度危险。”“您的信用评级正在下降。

”“您正在失去享受社会福利的资格。”“您的妈妈正在呼叫你，给你留言，

是否开启广播……”“未反馈，正在播放，进度60%……”“吴一天，

系统正在提示你在做危险的事，你到底怎么了，我正在马尔代夫旅游，

系统说没有比这次更划算的旅游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

发出嗡嗡的噪音，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黄蜂。街边的自动售货机在他经过时突然吐出饮料，

仿佛在挽留他；身后的巨大全息投影投射出他最想见到的明星，对着他呼唤：“吴一天，

回来吧，外面什么都没有。”吴一天头也不回。他跑得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直到汗水模糊了视线。终于，吴一天看到了一堵墙。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

而是一道分界线。线内，灯火通明，霓虹闪烁，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数据；线外，一片漆黑，

寂静无声，只有废弃的厂房和疯长的杂草。吴一天跨过了那条线。刹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