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雪追客
北魏登国十年（公元395年）正月十四。太行山南麓。
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日。今晨方歇，朔风却更紧了些。山道两侧的枯松被积雪压得低垂，偶有一阵风过，便簌簌地抖落一片白雾。
拓跋珪勒马驻足，身后的亲卫骑队也次第停了下来。
“主上，踪迹在此处分了岔。”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身着铁灰色袴褶，腰悬环首刀。他名唤长孙嵩，是拓跋珪麾下最得力的斥候统领。
拓跋珪没有答话。他翻身下马，走到岔路口，蹲下身来。积雪上印着杂乱的马蹄痕迹，一路向北，一路折向西南。北面那条道上，蹄印深而匀，显然是负重之马；西南那条则浅而急，像是轻骑急行。
“北面是辎重队。”拓跋珪站起身，目光顺着西南方向望去，“他是要引我分兵。”
长孙嵩道：“末将亦作此想。桓玄狡诈，必以辎重为饵，诱我们分兵去追，他自率轻骑脱身。”
拓跋珪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行浅浅的蹄印。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将他身上的玄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想另一件事。
桓玄此行带了多少人？据先前斥候所报，约莫二十余骑。但方才在山前客栈截获的辎重车里，粮草辎重足够三十人半月之用。那多出来的人是谁？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让长孙肥带一百人往北追辎重，剩下的人随我走西南。”
“主上——”长孙嵩欲言又止。
“说。”
“此去西南，山势愈险。桓玄若在前路设伏……”
“设伏又如何？”拓跋珪翻身上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笃定，“他若敢正面对我，当初在参合陂便不会跑了。”
长孙嵩不再说话。他挥了挥手，身后四十余骑次第拨转马头，跟上了拓跋珪。
马蹄踏碎结冰的雪壳，发出细碎的脆响。队伍沿着西南方向追出约莫五六里，山势果然愈发逼仄。两侧崖壁如削，只余中间一线天光。积雪堆积在谷底，深可没膝，马匹前行愈发吃力。
“主上看！”长孙嵩忽然抬手。
前方数十丈外的雪地上，倒卧着一匹黑马。走近了才看清，那马口吐白沫，已累毙多时。鞍鞯尚在，却不见骑手。
拓跋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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