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的青梅是京城最特立独行的奇女子。
她说女子应如男子般入朝为官。
于是为了能让她有一件惊天动地的政绩敲开那扇门,夫君将我在敌营那三个月最不堪的遭遇,写成案卷。
林清月《贞烈录》颁行天下那日,高台下人群汹涌。
我三个月的血泪被纂改成以死守节的典范,那几个毁我清白的敌将,却被美化成感其贞烈、未敢亵渎的义士。
宣讲结束,林清月被众臣簇拥着请上台。
她笑望台下我夫君,向天下宣告:
“此案卷由镇国大将军亲供,亦是本官编纂此书的凭据,更是我朝女子为官的首例实证。”
满场赞叹,帝师称此乃天作之合。
在顾北渊惊愕的目光中,我缓缓起身:
“民妇有一问,想请教顾将军。”
“有人知道这案例是你的妻子吗。”
……
她念到我绝食七日时,台下响起抽泣声,我胃里却一阵翻腾。
绝食是真,可不是为守节,是我想死。
那些畜生撕我衣裳,没没挣扎他们就打,打到后来,我吐出来的都是血沫子。
“沈氏归家后,镇国将军顾北渊亲奉汤药,日夜照料……”
顾北渊侧脸对着我,我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
三年前,他在城外找到我时,我衣裳碎成布条,浑身没一块好肉。
他冲过来,一把抱起我,手抖得厉害,“寒衣……别怕,我来了。”
我趴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得又快又重,那时我以为,这心会永远为我跳动。
我站起来时,帷帽被带掉了,脸上那道疤,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顾北渊猛地回头,嘴唇动了动,他说:“寒衣,回去。”
回哪儿去?回那个三年不让我出门的将军府?回那个连镜子都不许我照的牢笼?
“顾将军,刚才林大人说,这书里的案卷,是你亲口提供?”
底下炸了锅。
“这疯妇是谁?”
“脸上有疤,怕不是……”
我看向顾北渊。
“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这书里写的句句是真?
包括我被俘三月,敌将没碰我一根手指头?”
他喉结滚了滚,林清月侧头看他。
“顾将军?这妇人胡言乱语,怕是神智不清……”
林清月想拦我,我一把推开,她踉跄着后退,顺势靠在他怀里。
顾北渊没推开,他就那么搂着她,就像三年前,他搂着我一样。
我笑得浑身发抖,“顾北渊,书里写敌将敬我贞烈,没碰我,那我问你。”
“我回来那晚,你亲手端给我那碗避子汤,是为什么?”
顾北渊的脸,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林清月也僵了。
“诸位大人,你们捧的这本《贞烈录》,你们赞的这位沈氏女……”
我扯开衣襟,露出大半边肩膀,烙印鞭痕牙印,全场倒吸冷气。
“这些,才是敌将的礼!”
我转身,死死盯住顾北渊。
“还有,顾将军,你书房暗格里,我那件染血的嫁衣,还留着吧?”
“要不要给各位大人看看,贞烈女被四个畜生拖进帐篷穿的嫁衣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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