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下遗体捐献同意书的那天,给七年没联系的弟弟打了电话。
号码我存了七年,一次都没敢拨出去。
我把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半分恳求。
“彭泽,帮我签一份家属同意书,签完我立刻消失。”
听筒里沉默两秒,冰冷的厌恶顺着电流砸过来。
“彭溪,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没玩花样。”
“我没兴趣陪你耗,有事找彭敬山,别来烦我。”
“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直系亲属。”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在耳边循环,我攥紧手机,右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我飞快攥紧拳头,把那点失控死死按下去,没让任何人看见。
1.
没人知道,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首席舞者彭溪,得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遗传病。
亨廷顿舞蹈症。
不可逆,无药可医,会一点点夺走肢体控制、语言能力,最后在清醒的绝望里走向死亡。
这份同意书,我清清楚楚写明,用于亨廷顿舞蹈症医学研究。
家属签字那一栏,只能是彭泽。
我的龙凤胎弟弟,恨了我整整七年,连一声姐姐都不肯叫,见我一面都觉得晦气。
当晚我就买了去津城的机票。
我必须拿到他的签字。
我怕自己等不到明天,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彭泽如今是砚泽文化创始人,观砚画廊的幕后老板,今晚在铂悦酒店包场举办青年艺术家晚宴。
我刚走到酒店门口,就被保安冷漠拦住。
“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彭总吩咐过,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
我抬了抬眼,低声开口。
“我找彭泽,我是他姐姐。”
保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排斥。
“彭总只有一个认下的妹妹,我们任职多年,从没听过他有姐姐,你再闹事我们就直接报警。”
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穿。
原来他对外,早就把我这个人,从他的人生里删得干干净净。
玻璃大门忽然向两侧拉开。
彭泽走了出来。
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冷冽锋利,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看见我的瞬间,他脚步没停,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彭溪,你倒是有本事,追到津城来。”
我没辩解,直接从包里掏出文件和笔,递到他面前。
“就签一个名字,签完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看都没看文件内容,抓过笔就干脆利落地落下名字。
字迹锋利用力,像是在发泄压抑已久的戾气。
签完字,他把笔随手丢回我手里,语气冰寒刺骨。
“我加一条。”
“等你死了,别通知我,别让我参加你的葬礼,我嫌晦气。”
我指尖一颤,纸张微微晃动,良久才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签完了,可以滚了。”
我攥着那份同意书,默默往旁边退开一步,给他让出通畅的道路。
他没再看我一眼,径直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冷风从侧面灌进来,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彭老师?真的是你。”
我回头,看见一身正装的陆明川。
业内顶尖投资人,也是当年一手扶持彭泽、帮他稳住事业根基的关键贵人。
他同时也是我的老熟人,痴迷古典舞,是我多年的忠实观众。
业内谁都清楚,我凭一己之力扛起国内古典舞半边天,天赋顶尖,奖项拿到手软,是公认的天才舞者。
陆明川一直纯粹欣赏我的专业与风骨,从无半点杂念。
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客气。
“陆总,好久不见。”
陆明川目光掠过我,语气满是由衷的赞叹:“整个舞坛,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有灵气、有功底的舞者。你的每一支舞,都是无可复刻的经典,可惜太多人只看得到表面,不懂你的珍贵。”
随即他看向宴会厅的方向,语气无奈:“彭总年轻执拗,性子太硬,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你别往心里去。”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没多解释。
“公事而已,无妨。”
他顿了顿,低声开口。
“如果有难处,或者有什么委屈,我可以帮你周旋一二。”
“不用。”我轻轻打断他,语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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