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巷的梧桐落了满地
初秋的风裹着湿凉的水汽,漫过小城弯弯曲曲的老巷。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浸得发暗,缝隙里冒出来的青苔润润的,踩上去带着一点细微的滑感。巷口那几棵老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慢悠悠往下落,铺在路面上,软乎乎一层。
林晚背着半旧的帆布包,脚步放得很慢。
她没有着急回家,就顺着巷边的墙根走,指尖无意识蹭过斑驳的墙面,墙皮剥落了一小块,粗糙的颗粒感硌着指尖,她却没躲开,就这么轻轻挨着。
这条巷她走了二十年,从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的小孩,走到如今安安静静、连走路都怕惊扰什么的年纪。巷子里的老房子大多没变,窗沿的铁艺栏杆生了锈,二楼窗台还摆着常年晒不干的旧衣物,隔壁阿婆坐在门口竹椅上摇蒲扇,看见她经过,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一下,没说话。
都是熟到不需要寒暄的邻里,沉默,反倒成了常态。
林晚走到梧桐树下停下,抬头望了眼斜对面那栋老式居民楼。
三楼靠窗的位置,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掀得轻轻晃动,看不清里面的光景,只隐约能看见书桌一角摆着的白色玻璃杯。
那是陈屿的房间。
她站在原地,脚步顿住,手指不自觉捻起了袖口的布料,一圈一圈轻轻搓着。这是她从小到大改不掉的习惯,心里慌、心里乱、或是心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时,总会下意识捻袖口,不做声,也不抬头。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也没什么可等的。
只是路过这条巷,路过这棵梧桐,总会忍不住往那个窗口望一眼,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小执念。
风又吹过来,一片梧桐叶慢悠悠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轻轻拂掉,指尖触到叶片微凉的纹路,心里也跟着泛起一点淡淡的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害怕在巷子里遇见陈屿。
明明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抢过同一根冰棍,一起在巷口躲雨,一起背着书包上学,熟得像亲人。可越长大,越生疏,越在意,越不敢靠近。
怕打招呼显得突兀,怕无话可说陷入尴尬,更怕自己眼底藏不住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巷口传来轻微的自行车铃铛声,清脆,打破了老巷的安静。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头微微低下去,视线落在脚下满地的落叶上,不敢往声源处看。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自行车轱辘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慢慢停在了梧桐树下。
一双白色帆布鞋停在她身侧,裤脚干净利落,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
林晚的指尖攥得更紧,袖口被捻得有些发皱,她始终低着头,睫毛轻轻垂着,掩住眼底慌乱的情绪。
“回来了?”
男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清冽,不吵,不张扬,就轻轻落在风里,落在她耳边。
是陈屿。
林晚喉咙微微发紧,好半天才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撞进他平静的目光里,怕自己藏了多年的心事,一下子就露了馅。
陈屿也没再说话,就静静站在旁边,自行车斜靠在梧桐树干上。风掠过两人之间,卷着落叶打转,空气里安静得只剩风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他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长大以后,他们之间好像就只剩下这种客气又疏离的沉默了。
过了几秒,陈屿淡淡开口:“最近天凉,早晚多穿点,别总穿这么单薄。”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花哨的措辞,就是一句很普通、很生活化的叮嘱,像邻里间随口的一句问候。
可落在林晚耳朵里,却莫名搅得心里发酸。
她依旧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这句,就再没下文。
两人就这么站在梧桐树下,隔着半步的距离,却像隔了好多年的时光。落叶不停往下落,落在车筐里,落在脚边,落在两人无言的缝隙里。
林晚心里清楚,他只是随口一句善意的提醒,没别的意思。
是自己想太多,是自己执念太深,把一句普通的关心,悄悄在心里放大了无数倍。
她不敢多停留,怕再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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