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滩浮尸，刻进骨头的记号
凌晨三点半，泗水河的风跟淬了冰的刀片，往骨头缝里死劲钻。
我蹲在河滩的烂泥里，警用皮鞋早就泡透了，冰水顺着袜口往里灌，脚趾头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腿蹲久了酸胀发麻，加上春夜的寒气，整个人跟冻僵的木桩子似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凉。
干刑警整整十年，这种大半夜捞尸体的活儿，我早就习惯了。熬夜、冻透、吃冷饭、闻尸臭，哪一样不是家常便饭？按理说早该麻木了，可今天眼前这具刚捞上来的男尸，只看一眼，我后颈的汗毛唰一下就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
尸体是个中年男人，被河水泡得微微发胀，脸色惨白。脖颈上一道刀口平整笔直，一刀直接切断气管和颈动脉，没有多余的拉扯痕迹，下手稳、准、狠，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干我们这行的，看创口就跟看熟人的脸一样，谁的持刀习惯、发力角度，闭着眼都能摸出七八分。
而这一刀的手法，我太熟了。
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吃的泡面都快往上翻。
法医戴着乳胶手套，蹲在尸体旁边，用纱布一点点擦掉他掌心糊满的河泥，动作慢而稳，生怕破坏了半点痕迹。我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出警现场严禁明火，这是队里的死规矩，十年我从没破过一次，可今天，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慌得厉害。
周围警灯红蓝交替闪烁，同事的脚步声、对讲机的汇报声、河水拍打河岸的闷响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眼睛死死盯着法医的动作，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像要撞破肋骨。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不光是刀口，那种干净利落、不留余地的杀人手法，还有凶手那种极致的冷静，都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淤泥被彻底擦干净的瞬间，我攥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了裤腿里。
尸体掌心，一个用利刃刻出来的“鬼”字，赫然映入眼帘。
刀痕深到见肉，起笔习惯性往左偏半分，收尾狠狠一顿，力道扎得皮肉翻卷，就连笔画拐弯时那一点点极细微的抖劲，都跟我刻在脑子里的印记，分毫不差。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字，这个刀口，这个杀人习惯，是陆山的！
一年前，城区城中村连环杀人案，五条人命，五个受害者，每个人的掌心，都刻着这个一模一样的“鬼”字。凶手陆山，是我亲手带队蹲守三个月、亲手围堵抓获、连夜突审、全程跟进办结的。
半年前，陆山被执行死刑。死刑执行回执、法医尸检确认书、殡仪馆火化证明，全套手续我亲自核对了三遍。全程有两名检察官、三名民警现场监督，验明正身、枪决、确认死亡、火化销户，流程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人烧成了一把灰，户口都销了，死得彻彻底底，连刨坟诈尸的机会都没有。
死人，怎么可能再跑出来杀人？
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模仿犯，可下一秒就被自己狠狠推翻。
这世上模仿作案的多了去了，可没人能把刀口的发力深浅、刻字的偏笔习惯、收尾顿劲，复刻得一丝不差。这些细节，属于凶手的私人习惯，没写在卷宗里，没对外公布过，除了我这个主办刑警和当年的法医，就只有陆山自己知道。
除非，动手的人，就是陆山本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凉得刺骨。我蹲在泥水里，浑身发冷，十年刑警生涯，我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凶手，经历过无数凶险的现场，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当年的案子办错了，怕自己亲手把无辜的人送上了刑场，怕自己坚守的证据和流程，全是一场笑话。
“陈队。”身边年轻民警压低声音凑过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还有点难以置信的哆嗦，“身份核实清楚了，死者赵强，四十六岁，咱们分局退休的辅警。一年前陆山那个案子，是他第一个冲进凶案现场，也是第一个报警的人。”
我应了一声，嗓子干得冒火，声音哑得跟砂纸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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