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号,下午四点半。
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时钟,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分号。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我在这片森林里已经跋涉了三年。
办公室里弥漫着放假前特有的松弛感。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被允许松下来,空气里都是懒洋洋的味道。
前排工位的刘悦正对着手机跟闺蜜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明天去露营!帐篷我都买好了,我跟你说那个帐篷可好看了,米白色的,拍照绝了……”
过道那边,产品经理老孙已经在收拾工位了。他把显示器电源拔掉,键盘竖起来靠墙放好,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湿巾,开始擦桌面。擦得仔仔细细,一丝不苟,仿佛擦干净这张桌子就能擦掉这个月被甲方改了十二版需求的怨气。
行政部的小姑娘许馨推着小推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车轮在瓷砖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推车上摞着一排排深蓝色的礼盒,扎着金色缎带,看上去很体面。
“林哥,五一礼盒!”许馨笑着递过来一个,“劳动最光荣!”
我接过来,入手挺沉。拆开缎带,里面是一支印着“百川科技”Logo的深蓝色保温杯、一包产自埃塞俄比亚的挂耳咖啡,还有一张对折的米白色贺卡。
翻开贺卡,烫金的字迹印着一行——
“感谢每一位奋斗者,你们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落款是总经理的亲笔签名,印章盖得端端正正。
“最宝贵的财富。”
我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然后合上贺卡,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推到桌角。
保温杯是好杯子,不锈钢双层真空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但上面的Logo印得太大了,灌满热水之后商标会微微鼓起,握在手里有点硌手。
就像这家公司给人的感觉——看着不错,用着将就。
我叫林凡,今年二十六岁,川东农村出来的。十二岁之前没见过电脑,十八岁考上了省城最好的985,学软件工程。毕业那年赶上互联网最好的时候,手里攥着三个offer,挑了百川,觉得它名字大气——百川归海,有格局。
三年了。
三年里,我写的代码撑起了公司两条核心产品线。百川商城的前端架构是我一个人搭的,从第一行代码到现在的第四十七个版本,每一行我都摸过。百川企服的Saas后台也是我带人从零做起来的,两年时间用户从零涨到六位数。
加班记录在技术部常年排前三。排第一的是赵德海的嫡系张涛,但张涛加班是在公司打游戏,挂机充时长。我加班是真的在写代码。凌晨两点、三点、四点,这座城市每一个时间段的样子我都见过。
工资只涨过一次,涨了一千二。
隔壁工位的应届生上个月入职,起薪比我现在的工资高两千。我帮他改过两次代码,写得还不如我三年前的水平。
但我没什么怨言。
真的,没什么怨言。
我爸妈在老家种了半辈子地,供我读书供得倾家荡产。我妈常跟村里人显摆,说我儿子在大城市的大公司上班,坐办公室的,一个月挣的钱顶老家种一年地。她不知道那些钱在城里交完房租吃完饭后能剩多少,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每个月往家里寄两千块钱,自己还能攒下一点,我觉得已经不错了。
人要学会知足。这是我爸教的。
“林凡。”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人事部经理王莉站在工位过道口。四十出头的女人,圆脸,戴一副无框眼镜,平时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但今天她的笑容有点怪。嘴角的弧度还在,眼神却不太对。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像是在微笑,又像是不安,两种矛盾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赵总找你有事,让你去一趟小会议室。”
赵总。赵德海。技术部总监,我的直属领导。
我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四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就放假了。
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等着五点钟打卡下班,奔赴各自的小长假。有人要去露营,有人要回老家,有人约了朋友吃火锅。而我被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