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走投无路的决定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沈鹿溪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窗外的夜风灌进出租屋狭小的阳台,吹得她单薄的睡袍猎猎作响。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但她额头上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电话断了。
她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她没来得及犹豫,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滑向了接听。
“沈鹿溪,你翅膀硬了是吧?打了几遍都不接?”
父亲沈德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那股她从小听到大的不耐烦。没有问候,没有关心,甚至连一句“吃饭了吗”都懒得铺垫,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沈鹿溪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爸,我刚才在忙,没听到。”
“忙?你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有什么好忙的?”沈德厚的语气里满是轻蔑,“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好了。”
沈鹿溪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即将听到的消息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猜了。二十八年来,沈德厚每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目的都只有一个——要钱。
弟弟沈浩上高中要交择校费,沈德厚打来电话;沈浩上大学要买电脑,沈德厚打来电话;沈浩毕业要买车跑网约车,沈德厚还是打来电话。每一次,沈鹿溪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提款机,把自己在省城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一笔笔转回去。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三年前,她第一次在电话里说了“不”,沈德厚第二天就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来到她公司楼下,当着同事的面骂她不孝、白眼狼、白养了二十多年。那种羞耻感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身上,至今没有消退。
“王家庄的老王家儿子,你见过的,小时候还一起玩过。”沈德厚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人家现在在县城开了个五金店,一年能挣十几万。人家托人来说亲了,彩礼给二十万。”
沈鹿溪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已经替你答应了。”沈德厚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仿佛他谈论的不是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而是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下个月十八号是好日子,到时候你请几天假回来。”
“爸——”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沈德厚粗暴地打断了她,“你今年二十八了,再不嫁人就没人要了。老王家的条件在咱们那儿算好的了,你还挑什么挑?再说了,你弟谈了个对象,女方要求在县城买房,首付还差二十万,正好用这个彩礼钱。”
沈鹿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一切都太合理了。二十万,恰好是沈浩买房缺的首付。她的婚姻,她的一生,在沈德厚的算盘上,不过是补齐这个窟窿的二十万块钱。
“我不嫁。”沈鹿溪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爸,那个人我都不认识——”
“你认识能当饭吃?”沈德厚的嗓门陡然拔高,“沈鹿溪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你是我养大的,你的婚事我说了算!你要是不答应,就别再叫我爸,也别再踏进这个家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沈鹿溪隐约听见母亲周桂兰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但很快就被沈德厚的一句“你少插嘴”给压了下去。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姐。”
沈浩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好像他只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那个彩礼的事,你跟爸别吵了。我跟小敏看中了县城东边那个新楼盘,首付二十万出头,就差这笔钱了。你总不能看你弟打光棍吧?”
沈鹿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沈浩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她省下早饭钱买的球鞋,在院子里追着她喊“姐姐最好了”。她那时候以为,这个弟弟会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大概是从沈浩上了初中,沈德厚开始当着她的面说“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读书有什么用”开始;大概是沈浩中考差了两分,沈德厚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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