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兰把儿媳妇发在家族群里的《孝心探视准入细则》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钢镚儿，砸在眼皮上又冷又疼。
细则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祖辈探望孙辈实行孝心值月度竞投制，每月由双方老人向家庭共建账户注入关爱基金，折算成孝心积分，价高者获得当次探访权。
落款是儿媳苏婉秋的签名，后面还跟着儿子赵明远的电子印章。
沈秀兰把手机递给炕桌对面坐着的老伴，赵德厚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半晌，一句话没说又递了回来。
老两口住在青石沟最西头那间砖瓦房里，院墙外的核桃树已经五年没人打果子了。
五年前儿子赵明远在省城结了婚，娶的是城里姑娘苏婉秋，打那以后，他想见儿子一面都得靠别人在电话里传话。
村长王守田端着一摞长寿糕走进院子的时候，沈秀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
清明节的早晨，村里按老规矩给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发长寿糕，王守田手里那摞糕已经发出去大半，只剩下最底下两块碎边子的，是留给赵德厚和沈秀兰的。
王守田把糕搁在灶台上，看着沈秀兰花白的头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翻出赵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接，那头闹哄哄的像是在什么商场里，赵明远的声音夹着背景音乐传过来，听着又远又不真切。
王守田对着手机说：“明远，你闺女都五岁了吧？你爹妈连她一张清楚照片都没见过。今年清明你哪怕把孩子领回来给祖宗磕个头，让你爹妈在祠堂门口站一站，也算没白养你一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换成了苏婉秋的声音，语气倒还算客气，只是客气里透着一股不冷不热的笃定。
她说王叔实在不好意思，今年清明我跟明远得陪我爸妈回他们老家上坟，我爸昨晚上现炸了藕夹子折算成零点一个孝心值，这个月的竞投我们家又刚好险胜了。
要不你跟妈说一声，下个月多添点儿筹码再试试。
沈秀兰手里那根韭菜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她没弯腰去捡。
王守田挂了电话，祠堂门口几个看热闹的婆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刘家媳妇磕着瓜子说老赵家这是造了什么孽，老两口供出个大学生儿子，到头来看亲孙女还得花钱竞投，比赶大集还热闹。
陈家嫂子在旁边接话，说可不是嘛，听说那个城里儿媳嫌青石沟穷气太重，怕沾了身带给孩子，五年了连村口都没踏进来过一步。
赵德厚嘴唇抖了抖想开口，沈秀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了屋里。
关上院门之前，她还听见背后有人嘀咕，说肯定是老赵家太抠搜，不然儿子哪能这么绝情。
沈秀兰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来。
五年来老两口的退休金几乎月月光，每月养老金一到账，沈秀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苏婉秋指定的那个孝心共建账户里转账。
去年猪肉涨到三十二一斤，她和赵德厚整整一年没买过排骨，赵德厚那件藏蓝色的夹克衫袖口磨破了，她用黑线补了又补，针脚密得跟蚂蚁排队似的。
他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那个永远差零点一的积分数字。
手机震了一下，家族群里弹出一张截图，是苏婉秋发来的本月竞投结果公示。
截图里显示亲家苏国栋本月投入金额为八千元整加自制藕夹子一份，折算孝心值八十点一分。
沈秀兰翻了翻自己的转账记录，她和赵德厚这个月打过去的是八千元整，孝心值刚好八十分。
又是差了一分。
紧接着赵明远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说爸妈你们看看人家我岳父岳母，不光出钱还出力，上个月帮我们换了新空调，这个月又炸了藕夹子送过来。
你们每次都差那么一丁点儿，能不能上上心，别让我夹在中间抬不起头。
沈秀兰从怀里摸出那本黄皮小账本，封皮已经磨得发亮了。
她一页一页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转账日期和金额，2019年3月15日转5000元，4月12日转5000元，5月20日转6000元。
她翻到最后一页算了算总数，五年下来转出去的钱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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