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飞龙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后脑勺传来的钝痛让他几乎干呕,眼前一片漆黑,身体随着金属地板的震动左右摇晃。引擎声从脚下传来,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心跳。他试图抬手去摸后脑,才发现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已经嵌进了肉里,动一下就是火辣辣的疼。
他不是唯一一个。
黑暗里有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混在一起的还有一股味道——汗味、尿骚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甜腥气,像是生肉放久了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味道。胡飞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侧过头,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隐约能看见一点轮廓。横七竖八的身影挤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没人说话,只有角落里断断续续传来一个女人极轻的哼唱声,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哄自己。
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冰凉的,贴着锁骨。他低头用下巴碰了碰,是一块金属牌。
集装箱猛地一个急刹,所有人都往前栽倒。一个男人的脑袋撞在铁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就没声了。黑暗中有人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别挤了别挤了”。胡飞龙被人压在最下面,差点背过气去,等他终于从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集装箱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没有人来押他们。没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没有拿枪的士兵,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门外的光照进来,是一种惨白的、冷调的光,不像日光,更像是医院手术室里那种无影灯的颜色,照在人脸上,每个人都是一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脸色。胡飞龙第一个跨出集装箱,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空旷的回响,那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个空间大得离谱。水泥穹顶至少有两三层楼高,上面爬满了管道和裸露的钢筋,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水,水滴落在地上已经积出了一个小水洼。灯光从头顶的灯管里打下来,有几根灯管坏了,忽明忽暗地闪,把整个空间切成了一明一暗交替的画面,看久了让人头晕。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药水味,像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气味,但又不完全是,里面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对劲。所有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对劲,但最不对劲的是——这个空间没有边界感。四周不是墙,而是一条又一条深不见底的走廊,从穹顶下方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开去,每一条都长得一模一样,灰色的墙壁,绿色的漆皮,惨白的灯光,一眼望不到尽头。
集装箱不止他们这一辆。胡飞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整排的卸货平台,停着五辆集装箱,但它没有全部打开,只有他们这一辆的门被拉开了。另外四辆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门紧闭,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盯着那四辆沉默的集装箱看了几秒,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
“这他妈是哪儿啊?”身后有人用哭腔喊了一声,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混响,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没人回答。
有人开始试着推开旁边的铁门,锁着的。有人趴在墙上找窗户,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极高处开着几个巴掌大的通风口,从里面透进来一点微光。胡飞龙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金属牌,在惨白的灯光下,上面压印的数字清晰可见——5。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同样的牌子,那个女人是4,一个老头是1,一个年轻男生是0,还有两个并排站着的女孩,一个7一个3。它们都是单独的,孤零零地悬在每个人的胸口,但这个认知反而让胡飞龙心底冒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被编号的不止他们这群人。这个基地里,还有别的数字。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主张所有人一起抱团走,有人坚持要分头找出路。吵了大概五分钟,最终是恐惧战胜了理性,三十来号人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各自走进不同的走廊。胡飞龙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那四辆没打开的集装箱。
他选了一条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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