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赐婚那天,太监念的名字从嫡姐变成了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婚沈家二女沈蘅,嫁靖王为妃。”
满院子的人跪着不敢抬头,只有继母的膝盖在发抖。
嫡姐当夜翻墙来了我的院子,脸上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我上辈子嫁了靖王,他登基后六宫形同虚设,却独独把一个女人的牌位供在坤宁宫。”
“我跟一块牌位争了一辈子,最后陪葬皇陵的时候,连棺椁都没资格挨着他。”
“你若不想嫁,姐姐明日就装疯替你挡了这旨意。”
我替她理了理鬓发,轻声说不必。
姐姐不知道,那块牌位上刻的名字,是我的。
上辈子是靖王亲手用一杯鸩酒送我上路,然后对着我的牌位演了一辈子深情。
这辈子我嫁,不是为了他的深情,是为了亲眼看着他的江山碎给他看。
……
嫡姐不信我会心甘情愿。
她在我屋里坐到半夜,把那五十年掰碎了讲给我听。
“裴砚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温柔。”
“新婚头三年,我当真以为自己嫁了个良人。他给我研墨,给我煲汤,大雪天替我暖被子。”
“直到他登基那年,我看见坤宁宫正殿里摆了一块牌位。”
“他说那个人救过他的命,他余生都要供着。”
“我问那人是谁,他不答。我让人去查,查不到。”
“整整五十年,我和一个死人争宠。你能想到那种滋味吗?”
我能。
因为那个死人就是我。
上辈子的我是沈家庶女,没资格上台面,只能缩在角落里。
十五岁那年,靖王微服出行遇刺,我恰好在河边浣衣,把他从水里拖了上来。
他养伤那半月住在我院子后面的柴房里,我偷偷给他送饭,替他换药。
他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等我回来娶你。”
我等了三年。
等来的不是花轿,而是一壶鸩酒和他身边长随的一句话……王爷说,你知道太多了,喝了这个,来世他定补偿你。
我死的时候十八岁。
死前最后看见的,是他站在院墙外,月光照着他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姐姐见我低头不说话,以为我是怕了。
她拉过我的手,放软了语气:“蘅儿,你从小就吃够了苦,这桩婚事未必是福气。”
“你若是嫌丢人,姐姐装疯也不过是吃几天苦药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摇了摇头。
“姐姐,我要嫁。”
她的手僵了一下。
“你也是被靖王妃的名头迷了眼?”
我没法跟她解释。
她的执念是那块牌位,而我的执念是那杯鸩酒。
五十年的冷宫冷心,她受够了。
但我连受够的机会都没有……我死了,死在十八岁的春天,死在他说“来世补偿”的空话里。
这辈子老天开眼让我重来,我不要他的补偿。
我要他的命。
嫡姐等了许久,没等到我改口。
“罢了。”她松开我的手,站起来理了理衣裙。
“你自己选的路,以后别后悔。”
出门前她回了一次头。
“沈蘅,嫁了他,就别再认我这个姐姐。”
月光洒在她背影上,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第二天,继母带着满脸的假笑来给我量嫁衣的尺寸。
她的手指掐在我腰间,力道重得留了指印。
“圣旨赐婚,规格自然要高。”她扭头吩咐绣娘,“用最好的料子。”
转过脸来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沈蘅,王妃的位子本该是你姐姐的,你最好记清楚这份恩情。”
我低着头应了一声好。
心想,恩情这种东西,裴砚还欠着我一条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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