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拧紧的药瓶
父亲去世三个月后,我们回老家给父亲迁坟。
小叔子边烧纸边随口嘟囔了一句:
"大伯那天的心脏病药,瓶盖拧得也太死了吧?我都费了老大劲才拿钳子拧开。"
听到这话,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父亲有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双手早已变形,平时连热毛巾都拧不干。
他发病快死的时候,怎么可能把救命药的瓶盖拧得那么死?
我猛地转头,看向正跪在墓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丈夫。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父亲真的是意外病发的吗?
"沈诀,你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呢?"
婆婆一边拍着裤腿上的灰,一边白了我一眼:
"我儿子渐平跪在泥地里给你爸磕头,那是你爸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倒是好,就在旁边干站着!"
我盯着苏渐平。
他正低着头抹眼泪,看起来很悲痛。
可我的脑子里全是苏浩刚刚那句话。
"药瓶盖拧得太死了。"
父亲临终前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那天我出差,苏渐平休假在家。
监控视频显示,父亲捂着胸口倒在客厅,手边就是速效救心丸的药瓶。
警方勘察后说父亲是因为病发突然,没来得及打开药瓶才心源性猝死。
我一直以为那是意外。
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把瓶盖拧死的呢?
"嫂子,你发什么愣啊?"
苏浩把烧火棍一扔走了过来。
"大伯这坟也迁完了。这下你该死心了吧?那厂子的法人代表什么时候转给我哥啊?"
"就是!"婆婆立刻接茬,双手叉腰。
"你一个女人家,早晚是要生孩子带娃的。你爸那个破加工厂,难道还指望你来管?"
"赶紧把厂子过户给渐平!我们老苏家可是要靠这厂子发扬光大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我爸才刚走没多久,他们这就等不及要吃绝户了?
"厂子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我暂时没有过户的打算。"
"你什么意思?!"婆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沈诀,你别给脸不要脸!渐平入赘你们沈家,受了多少委屈?现在你爸死了,这厂子理应归我们苏家!"
"妈,您别这么说。"
苏渐平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假惺惺地搂住我的肩膀。
"沈诀刚失去父亲,心里难受。厂子的事咱们慢慢说。"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狠。
"不过老婆,那几个大客户最近催得紧,你又不懂业务。要是耽误了生产,咱爸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对吧?"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心的话。
我忍着反胃推开他的手。
"先回家。"
我冷冷丢下三个字,转身上车。
苏渐平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
车上,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止不住发抖。
父亲的手指关节肿大变形三年了,平时喝水我都是给他用吸管。
他不可能自己拧紧药瓶。
绝对不可能。
如果不是他自己拧的,那天家里就只有父亲和苏渐平!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苏渐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丈夫,可能是一个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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