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倒计时
地球没有欢呼。
七月的哀悼日刚过，八月的烈日又炙烤着满目疮痍的大陆。海啸退去后的海岸线上堆满了被冲刷上岸的遗物——一只童鞋，一张全家福，一个永远不再响起的手机。救灾帐篷在废墟上连成了灰色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臭混合的味道。
但在这些表象之下，另一种气味正在悄然升起。
是钢铁。是工厂重新开工后熔炉冒出的浓烟。是焊枪在船坞中划出的蓝色弧光。是千万台机床同时在夜晚轰鸣时发出的低沉共振。
人类正处于震惊之后的第一个阶段。
不是接受，不是放弃，而是——
愤怒。
“蓝星联合防御特别行动组”在一周前正式升格为“蓝星联合政府”。联合国的框架被撕碎重塑，五大常任理事国放弃了否决权，所有国家在一条简单的契约上签了字：生存高于一切。
新政府的第一个公开会议在瑞士日内瓦的万国宫废墟旁临时搭建的巨型帐篷中举行。全世界的摄像机对准了主席台上那张朴素的折叠桌，桌上只有三样东西：一杯水，一个话筒，一沓纸。
韩秋坐在那把折叠椅上，面前是那个话筒。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袖口卷到肩膀上，露出右臂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他的头发长了一些，胡乱地向后拢着，在灯光的照射下，下颌线像刀削一样分明。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从未在任何国家见过的旗帜——深蓝色的底色上，一颗金色的五角星被一个白色的圆环包围着。蓝星。家园。团结。
“我会说得很快。”韩秋对着话筒说。
他的声音通过即时翻译系统传向全球每一个角落，每一种语言，每一个正在收听的人。
“从今天算起，到第一批舰队抵达太阳系，我们还有三百天。不到一年。”
帐篷里鸦雀无声。全世界数十亿人的客厅、广场、手机屏幕前，同样鸦雀无声。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播种者’技术的信息交给了林薇教授的团队。他们正在将这些信息转化为我们能够使用的技术。这个过程会很长，会很痛苦，会充满失败。但我们别无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摄像机捕捉到了他喉结的上下滚动。
“在接下来的三百天里，我们会做三件事。第一，在地球周围建立一层隐形屏障，让我们的星球从宇宙的观测中消失。第二，建立一支星际防御力量，用逆向工程获得的外星技术武装自己。第三——”
他的目光透过摄像机，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七十亿双眼睛。
“第三，我们需要接受一个事实。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宇宙中孤独的、懵懂的孩子。我们是猎人，也是猎物。我们是黑暗森林里点起火把的那一个。如果我们想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要么藏好，要么开枪。”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散会。”
没有掌声，没有提问，没有冗长的仪式。会议持续了不到四分钟。
但这四分钟，改变了人类的一切。
当天晚上，韩秋没有回到任何一间为他准备的“安全住所”。他在日内瓦湖畔找了一条长椅，一个人坐着，看着湖面上月光的倒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老陈走到长椅旁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同一片湖面。
“你今天的讲话，”老陈说，“一共七百二十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我做了四十年军人，头一次看到一个政客——”
“我不是政客。”韩秋打断了他。
“对，你不是政客。”老陈点了点头，“你是更可怕的东西。你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人。”
韩秋没有说话。
“伊万那边有消息了。”老陈从兜里掏出一个平板，递给韩秋。屏幕上是一张深空监测网的实时数据图。在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的外侧，有一串微弱的、正在移动的热源信号。
“多少？”韩秋问。
“初步判断，至少二十个。”老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距离我们约八点七光年。正在以百分之十二光速的速度向太阳系靠近。按这个速度，他们不需要三百天。两百天左右，就能到达海王星轨道。”
“是什么来头？”
“伊万说是‘灰商’。他在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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