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辆破车，你配坐吗？
凌晨一点半。
城西工业区三号门的保安趴在桌上睡得像头死猪，口水把登记本洇湿了一大片。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眼睛发着绿光，盯着路边那辆熄了火的破捷达。车门上几道划痕，保险杠用铁丝绑着，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整辆车散发着一股“随时可能报废”的气息。
顾征坐在驾驶座上，咬着一根已经凉透的烤肠。车窗外的路灯昏黄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三十出头，胡子三天没刮，一件灰T恤洗到领口松垮，眼角下面两团青黑——那是两年没睡过完整觉攒下来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支架上的约车平台。在线十一小时四十分钟，流水三百二十块。再跑一单，今天的租车钱就回了。
手机一震。新订单：尾号9527，工业区三号门，目的地城东。
他点了接单。
十秒后，后门被人一把拉开。
一股酒气混着甜腻的香水味灌进车厢，像有人往他车里泼了一桶化学废料。男的一身深蓝西装，皱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领带松到胸口，露出里面汗渍发黄的衬衫领子。圆脸，小眼睛，酒劲儿把脸熏得通红。女的一身紧身黑裙，手包上的金属logo在路灯下反着光，脸上糊着一层粉，嘴唇涂得像刚吃完人。
“操。”
男人一屁股坐进来就骂，用手扇着空气，像在驱赶什么恶心的味道：“什么破车，闷死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跑网约车了？”
女人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在座椅上铺好，才肯把屁股放下去。她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车厢——掉漆的内饰、裂了缝的仪表盘、用胶带粘着的空调出风口——表情像是在公共厕所里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师傅，你跑滴滴多久了？”
“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还开这种车？”女人从后视镜里对上顾征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在超市里挑到了一只烂橘子，“这车也太破了，我打快车第一次遇到这么次的。这座椅都塌了，你也不换一个？”
“就是。”男人在旁边帮腔，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故意往驾驶座的方向喷了过去，“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他翘起二郎腿，露出袜子上的LV logo，语气里带着那种酒桌上给别人讲人生道理的说教劲儿：“男人，要有上进心。我跟你差不多大吧？我现在在管一个销售部门，手底下六十多号人，上个月刚提了辆保时捷。你再看看你——三十出头了，胡子拉碴的，开着一辆报废的捷达，大半夜还在路边等单。”
他把烟灰弹在脚垫上。
“混成这样，你怎么好意思活着？”
女人连眼皮都没抬，拿出小镜子开始补口红：“算了，别跟他废话了。这种人就是没出息，没出息是刻在骨头里的，扶不上墙。你跟他讲上进心，他听得懂吗？”
顾征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张脸。圆脸，小眼睛，酒精熏红的鼻头。和他卧室墙上贴的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两年零四个月。每一个失眠的深夜，他就对着那张照片反复揣摩——这个人现在躲在哪个城市、用了什么假名、会在什么时候露出马脚。他靠线报跨省追了他三次，从一线城市追到三线城市，从工地追到城中村。这个人换了四个假身份，但每一次都被他扒了出来。
而现在，这个人主动坐进了他的车里。
还在骂他穷。
顾征的嘴角动了一下。
猎物入网了。猎物还以为自己是猎人。
“师傅，这路对不对啊？”女人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她坐直了身子，手机屏幕上的导航界面显示着一条红色的偏离提示，“导航说该直走，你怎么拐弯了？”
“修路，这一段要绕。”顾征语气平淡，像在报天气预报。
“你提前说一声啊！”男人猛地把烟掐灭，身子往前一探，一把抓住驾驶座的椅背，满嘴的酒臭味直直喷在顾征后脑勺上，“绕你妈！是不是想绕路坑钱？我告诉你穷逼，我记下车牌了！你要是敢坑我一分钱，我投诉到你封号！让你连这破车都开不成！”
他的手在顾征的椅背上拍得啪啪响。
“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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