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肺癌那天,我没哭。
化疗第三个月,头发掉光的时候,我也没哭。
但是除夕那天,站在我亲哥家门口,我差点没忍住。
我拖着行李箱,手里拎着两袋年货,站在门口按了三次门铃。
开门的是嫂子陈美凤。
她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头上的毛线帽停了一下。
“来了?进来吧。”
语气像是对一个上门推销的陌生人。
我换了鞋,拖着箱子进了客厅。
然后我愣住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沙发上、餐椅上、从隔壁借来的塑料凳上,密密麻麻坐了一屋子。
我数了一下——十八个人。
嫂子的爸妈,嫂子的大姐一家四口,嫂子的弟弟一家三口,嫂子的小妹两口子,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
全坐着,嗑瓜子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
厨房里没有一点动静。
灶台是冷的。
锅是干的。
嫂子靠在厨房门框上,冲我努了努嘴。
“晚秋,你来得正好,厨房里备了菜,你去做吧。二十口人的饭,早点开始,别让大家饿着。”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年货。
十八口人,加上我哥嫂和他们儿子,刚好二十一个。
这些人没有一个起身打招呼。
嫂子的妈扭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嗑着瓜子,瓜子壳吐在地上。
“这就是你小姑子?咋这么瘦?”
嫂子笑了一声。
“瘦好,干活利索。”
我哥林建军从卧室走出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脸上有点尴尬。
他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门口的走廊上。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走廊里就剩我们两个人。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晚秋,今天你嫂子娘家人都在,你别给我丢面子。”
他看着我。
“饭你做,碗你洗。你是我妹,这点忙你得帮。”
我看着他。
他又说了一句。
“你那个病,别在饭桌上提,晦气。”
我愣了三秒。
他站在那里抽烟,烟雾从他脸上飘过去,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弯腰,拎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
“你干嘛?”
我拖着箱子往电梯走。
“晚秋!你回来!”
“你大过年的闹什么脾气?”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烟夹在指间,脸上全是不耐烦。
不是愧疚。
不是心疼。
是不耐烦。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是家人。
我是免费的保姆。
是不能提自己生了癌的晦气人。
行李箱的轮子在小区地面上咕噜噜地响。
外面在下雪。
我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手机响了。
是嫂子陈美凤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下。
“林晚秋你搞什么?当着我爸妈的面摔门走了?你是要让你哥在我们家抬不起头是吧?你等着,你妈那边我会说的,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把语音听完,退出了微信。
出租车来了。
我报了地址,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大过年的,你这是去哪啊?”
“回家。”
“刚才那不是你家?”
我摇了摇头。
“不是。”
从来都不是。
回到自己那套公寓,我关上门,把行李箱扔在门口,坐在沙发上。
屋里没开暖气,冷得像个冰窖。
外面鞭炮声震天响。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赵桂兰。
“晚秋!你怎么回事?你嫂子打电话跟我说了!你大过年的不帮忙做饭就算了,还摔门走?你让你哥怎么做人?”
我听着她的声音。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错的永远是我。
“妈,我有癌症,嫂子让我给二十个人做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做个饭又累不死你!你是不是仗着自己生病了就拿乔?你哥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我笑了一下。
养我?
十六岁出去打工,每个月往家里汇钱。
二十岁供哥哥上大学,自己连大专都没读。
二十五岁掏了十五万给哥哥当婚房首付。
三十岁的时候他们让我再出十万块装修费,我咬着牙从存款里抠出来。
三十五岁,我得了癌症。
没有一个人问我需不需要钱看病。
“妈,你什么时候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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