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年被关了七个月。
没有光,没有窗,脚踝拴着铁链,每天一瓶水一个馒头。
他拿到手机的那一刻,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四十七次。
一次都没接通。
沈家身价八十亿,三千万赎金,没有人出。
获救那天,曾经裴家最嚣张的大少爷成了沈家沉默的影子。
他没追问四十七通电话为什么一个未接。
没质问八十亿身家为何三千万都拿不出。
安静,听话,不反驳,不任性,不再喊她的名字。
住院登记表上,他对医生说:"父母已经走了,没有家属。"
当晚深夜,病房门口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女人穿一件剪裁凌厉的黑大衣,锁骨上一颗红痣在白炽灯底下格外醒目。
"裴叙年,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声"沈漫",没喊出来。
第一章
医生问紧急联系人填谁的时候,护士正在揭我左脚踝上的纱布。
胶布撕开。露出下面一圈发黑的疤,凹凸不平,铁链来回磨了七个月的痕迹。
护士倒吸一口气,镊子在手里抖了一下。
我没吱声。
比这疼的事,过去二百一十三天见得多了。
"裴先生?"医生又喊了一遍,"紧急联系人,配偶或者父母都行。"
我看了一眼那张表格。
"联系人"三个字旁边画着一条细横线,等我在上面写一个名字。
七个月前,我能填的名字很多。
妻子沈漫。岳父沈国梁。大舅哥沈铮。
现在——
"没有。"
笔尖在"联系人"那栏上点了一下,我写了个"无"字,把表格推回去。
医生愣了两秒:"裴先生,这一栏是必填项——"
"父母三年前走了,其他没有了。"
我说得很平。
跟过去二百一十三天的每一天一样平。
那间地下室也很平。
四面水泥墙,一扇铁门,没有窗户。铁链从墙上的铆钉延伸出来,长度够我从角落挪到门口,差半米到门外面。
下雨天,水从地面的裂缝里渗上来,小腿肚子一直泡在冷水里。
第十九天断水的时候,我趴在地上舔墙壁析出来的潮气。
舌头都是木的。
第四十一天,咳出了第一口血。深红色,像是从肺底下翻上来的。
第六十七天,看守喝醉之后,手机从他口袋里滑出来,掉在铁门外面半米远。
铁链的长度,刚好够我把手伸到铁门底下的缝隙。
指甲断了两片,总算够到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的手指是哆嗦的。
拨的是沈漫的号码。
嘟。
嘟。
嘟。
"对方未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挂了,又拨。
嘟。嘟。嘟。
"对方未接听。"
从那天开始,只要看守喝醉了,只要那部手机出现在够得着的地方,我就拨那个号码。
一共四十七次。
四十七次"对方未接听"。
第一百零三天,绑匪蹲在铁门口抽烟,透过门缝把烟雾吹进来。
"你老婆家八十个亿,猜猜出了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一千万。不是一百万。
是零。
"一毛钱都没有。"
他把烟头灭在门框上,弹进来,落在我脚边。
"你说你这条命值多少?"
我没回答。
不是不想。
是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了。
……
护士给我扎上吊针的时候,窗外黑透了。
吊瓶的液体是温的,顺着血管往手臂上面走。
枕头有洗衣液的味道。
跟地下室的水泥味比起来,这个味道干净得不太真实。
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声音。
高跟鞋。
嗒。嗒。嗒。
节奏很稳,步子不大不小。
我认得这个频率。
沈漫走路从来不急,就算天塌下来。
门被推开了。
她站在门口。
黑色大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围巾塞在领口里面。日光灯打下来,锁骨上那颗红痣鲜明得像一滴烫上去的蜡。
她的目光从吊瓶扫到我的手腕,停了一下——手腕太细了,吊针的胶布贴在上面,把皮肤勒出了两道褶子。
然后扫到脚踝上的纱布。
眉头拧了一下。
"裴叙年,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抬头看她。
白炽灯把她的轮廓切得很硬。下巴尖尖的,嘴唇紧抿,有一层口红,颜色不深。
以前我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喊她名字。
"沈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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