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守孝满三年那天,丈夫说要把她娘俩接过来一起过。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贴脸嘲讽。
"罗成你说什么?你是想当圣人还是想当她男人?"
我冲到院子里,当着街坊邻里的面破口大骂:
"克死了二伯还嫌不够,晦气玩意拖个孩子就想赖上我家?"
嫂子当夜把孩子抱到婆婆门口,自己吞了一整瓶农药。
婆婆发现尸体时哭得背过气去,脸瘫了半边。
罗成把结婚证撕成两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抢过来撕碎,直接扔他一脸。
"谁稀罕?老娘倒了八辈子霉嫁到你家!"
谁料刚离婚,天就变了。
我爹贩牛的事被人举报,关进去判了七年。
我被赶到镇上砖窑厂做苦力,死在了窑洞里。
罗成后来承包了村里的鱼塘,成了镇上第一个万元户,把嫂子的孩子供到了大学。
乡志上写他的事迹,文章标题是:
"千金一诺,长兄如父。"
再睁眼,我回到了嫂子守孝满三年那天,罗成正开口:
"嫂子一个人拉扯孩子太难,我寻思着......"
我笑了笑:
"成,嫂子住东厢大屋,我搬西厢。孩子认你当爹,喊我姨。"
"家里的口粮她和孩子先紧着,你看我这么安排,合你意不?"
......
"秋玲,你......你当真?"
罗成筷子都忘了放,愣在那儿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低头扒了口饭:"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
他半天没接话。
上辈子这顿饭,桌子是被我掀了的。他大概做好了跟我吵三天三夜的准备,没想到我一口答应。
"那......那我明天就去接她。"
"行,你去吧。"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端着碗进了灶房。
我把剩菜拨进坛子里,指尖微微发抖。
上辈子我死在窑洞里那天,身上穿的是从砖窑厂捡的破棉袄,肚子里三天没进过一粒米。
这辈子,我不会再走那条路了。
第二天一早,罗成赶着牛车去了姚家村。
我一个人收拾东厢,搬床的时候手没抓稳,床板砸下来磕在小腿上,青了一大块。
翠莲是下午到的。
她坐在牛车上,怀里抱着孩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
村里几个婆娘站在路口看热闹。
"啧啧,罗成可真是个好人。"
"他媳妇也答应了?方家那丫头脾气不是挺大的吗?"
"人家想通了呗。"
我站在院门口接她,伸手要抱孩子。
翠莲往后缩了一下,把孩子护得紧紧的,眼圈一红:"弟妹,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罗成在旁边看着,冲我点了点头,眼底的神色松了下来。
翠莲进了东厢,四下打量了一圈,嘴上说着"弟妹费心了",眼睛却往正屋的方向瞟了两眼。
我装没看见。
晚饭是我做的。三个菜,一锅白米饭,还熬了碗红糖鸡蛋端给翠莲。
罗成看我把碗端过去,嘴唇动了动。
翠莲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弟妹,你对我太好了。"
我笑了笑,坐回桌边。面前只有半碗稀饭和一碟咸菜。
罗成皱了下眉:"秋玲,你怎么就吃这个?"
"家里粮食紧,嫂子和孩子先吃饱。"
这话是我自己说的。
上辈子的方秋玲不会说这种话,她会掀桌子骂罗成偏心。
可这辈子我知道,我得让他觉得我大度,让翠莲觉得我好拿捏。
入夜,我搬进了西厢。
窗户漏风,被褥是旧的,棉花结了块,盖在身上硬邦邦。
我躺在床上,听见东厢传来孩子的哭声,然后是翠莲轻柔的哄声。
再然后,是脚步声。
罗成从正屋出来,没往西厢走,径直去了东厢。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上。
我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攥紧了被角。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候的我不知道。
我以为他是去看孩子,以为他是当叔叔的心疼侄子,以为他真的只是"长兄如父"。
可那孩子......
二伯去矿上的时候是三月,孩子生在第二年正月。
二伯在矿上待了整整十个月,中间没回来过一天。
十个月。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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