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全家还完最后一笔债那天,爸当着满院亲戚的面,把老房拆迁的安置名额给了他资助了六年的徒弟。
他说:“你有手有脚,吃点亏怎么了?阿杰没爹没妈,比你更需要这个家。”
我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刚从银行打出来的还款清单,风一吹,纸边刮得我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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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摆了四桌。
红塑料凳,蓝边搪瓷盆,刚出锅的粉蒸肉和一大盆酸菜鱼摆在堂屋门口,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今天本来是我家的“清账酒”,也是老房正式签拆迁协议的日子。按我爸前几天的说法,债还完了,房也拆了,这顿饭一摆,算是熬出头。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所以一大早,我先去信用社把最后那笔两万八的尾账结了,回来时还特意绕了趟菜市场,给我爸买了他最爱吃的卤牛肉,给我奶买了桂花糕。牛皮纸袋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我爸就在堂屋里拍着桌子,叫几个叔伯过来做见证。
“今天把话说清楚。”他说,“北院这套八十平的安置房,我决定写阿杰的名字。”
满院子静了一下。
我以为我听岔了。
“写谁的名字?”我问。
我爸看都没看我,抿了口酒:“赵杰。厂里老赵的儿子。跟着我学焊工那孩子。”
赵杰就站在他旁边,二十四五,穿着我爸前几年给他买的那件黑夹克,低着头,嘴上说着“师父,别这样,我受不起”,脚却一步没挪。
我把手里那袋桂花糕放到凳子上,慢慢走过去:“爸,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都一样。”我爸把拆迁办那张意向登记表拍在桌上,“你这些年也辛苦,但你是我儿子。阿杰不一样。他妈瘫了,弟弟还在念书,人家是真难。”
“我不难?”我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干,“家里欠的十三万七,谁还的?你当年给人担保被骗,债主堵门的时候,是谁白天跑工地,晚上去冷库卸货?奶去年住院,谁陪床的?你说我不难?”
“你现在不是熬过来了?”我爸皱眉,“一个大男人,总盯着自己那点委屈,有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张表,安置对象那栏已经填了赵杰的名字,就差签字。
字是我爸写的。
工工整整。
像他当年在我小学作业本上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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