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一盆冷水正兜头浇下来。
冰凉的井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浸透了她身上单薄的囚衣。铁链叮叮当当响着，她整个人被锁在一根污迹斑斑的木桩上，膝盖跪在粗糙的石板上，碎石子硌进骨头里，疼得人直冒冷汗。
耳边是嗡嗡的议论声。
“看看，这就是沈家嫡女，当年京城第一才女，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她谋害皇子妃，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没直接赐死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什么天恩浩荡，不过是等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行刑罢了。可怜那孩子，还没出生就要跟着母亲一起死。”
沈鸢缓缓抬起头。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刑部大牢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唾沫横飞。而在人群最前方，站着一对璧人——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袭玄色蟒袍衬得他贵气逼人。女子依偎在他身侧，素手轻抚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挂着温柔而怜悯的笑。
那是她的夫君，当朝三皇子萧衍。
以及她曾经的庶妹，沈婉。
沈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记得这一刻。上一世，就是在这里，在所有人的唾骂声中，她被判了死刑，腹中七个月的孩子胎死腹中，而她甚至连冤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拖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受尽折磨，最终死在了一把生了锈的匕首下。
但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现在，她重生了。
“沈鸢，你可认罪？”萧衍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冰冷疏离，像在审问一条流浪狗。
沈鸢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头，任由水珠从睫毛上滑落，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认罪？
上辈子她哭着喊着说自己是清白的，跪在地上磕头求他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彻查真相，换来的不过是他一脚踹在她肩头，将她踹翻在地，冷冷说了一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那她就知道了，有些人的心不是黑的，是根本没有心。
“回殿下，”沈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平静，“民女不认罪。”
萧衍皱了皱眉。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往日里柔柔弱弱、动辄哭哭啼啼的女人会说出这种话。
沈婉倒是反应快，眼眶瞬间就红了，拉着萧衍的袖子，声音哽咽：“殿下，姐姐她……她大概是一时糊涂，您别跟她计较。姐姐，你就认了吧，父亲已经因为你被革了职，母亲也病倒了，你就别再让家里人为你操心了。”
听听，多体贴，多善良。
沈鸢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沈婉脸上。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从十二岁进府开始，沈婉就一直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怕踩死蚂蚁，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善良无害的姑娘。
可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在她嫁给萧衍的第二年，亲手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红花了。
那碗药是她的贴身丫鬟碧桃端来的。碧桃跪在她面前，哭得浑身发抖，说姑娘对不起，是二小姐拿奴婢全家的性命威胁奴婢，奴婢没有办法。
沈鸢当时不信。她觉得自己和沈婉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好歹姐妹一场，沈婉怎么可能会害她？
后来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
“沈婉，”沈鸢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沈婉下意识地往萧衍身后躲了躲，“你说我谋害皇子妃，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
沈婉咬了咬唇，眼中蓄满了泪水：“姐姐，你……你这是要当众对质吗？我怕你难堪。”
“对。”沈鸢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就是要当众对质。既然是死罪，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萧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侧头看了沈婉一眼，沈婉立刻会意，垂下眼睫，低声说：“人证是姐姐院子里的粗使丫鬟秋月，她亲眼看见姐姐在皇子妃的汤羹里下了毒。物证是姐姐藏在妆奁暗格里的砒霜，和皇子妃汤羹里验出的毒药一模一样。”
“秋月呢？”沈鸢问。
“秋月……秋月她已经不在了。”沈婉的声音更低了，眼角滑下一滴泪，“姐姐你大概不知道，秋月在指证你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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