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之夜------------------------------------------。 到处都是血。,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后背火辣辣地疼。“福通哥!福通哥!你醒了!”,眼眶红得吓人。。脑子里两个世界的记忆像打碎的鸡蛋搅在一起,他是颍州人刘福通,韩山童的结拜兄弟,刚在白鹿庄被元军突袭。 他也是2024年某市地方志办公室的科员,32岁,已婚,有个五岁的女儿,昨晚加班写小说写到十一点。现在他躺在一片树林里,浑身是伤。?,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不是应该有个系统、有个金手指、有个什么提示吗?,后背的伤口裂开,血又流了出来。旁边一个年轻人赶紧拿布条按住:“福通哥,别动!罗文素。”刘福通叫出他的名字。记忆里,这小子跟了他八年,最后死在汴梁。“福通哥,韩大哥他被元军砍了头。”罗文素红着眼说,“我们只有三十几个人逃出来。元军还在搜山,兄弟们商量……要不要散了。”。。洞里或坐或躺,全是残兵。,他让刘福通收拢溃兵、造火药、炸城门、夺回颍州。他在键盘上敲得热血沸腾,好像一切都很简单。现在他在这儿。冷,饿,疼。后背的伤口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散了?散了往哪去?回家?白鹿庄烧了,元军正到处抓人,你们回去正好送上门。”
没人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韩大哥为什么死?因为他想让我们活得像个人。不是元朝人说的那种‘人’,被当牛马、被当猪狗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树干站起来。腿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看着洞里那三十几双眼睛说道:“我们要活,而且要活得比元朝人好。”
罗文素第一个站起来:“福通哥,你说怎么干?”
刘福通没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三千人的集会,元军怎么来得那么快、那么准?
“是谁走漏了风声。”他说。
“内鬼?”罗文素咬牙。
刘福通摇头:“不一定。三千人集会,走了几百里路,经过多少村镇?元军的眼线遍地都是,咱们这么大动静,人家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韩大哥的死,不一定是某个人的错。是我们的办法不对。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元军不知道才怪。”
“那以后怎么办?”罗文素问。
刘福通没立刻回答。他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东西,好像在哪里读过,有一种打法,不跟敌人硬拼。敌人来了就退,敌人驻扎就骚扰,敌人累了就打,敌人跑了就追。具体是谁说的,他想不起来了,但那个思路是对的。
他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说道:“以后不搞这种誓师大会,以后要打,就半夜打、分散打、打了就跑。等攒够力量了,再跟他们正面干。”
罗文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现在的问题是先活过今天。刘福通问:“元军多少人追我们?”
罗文素说道:“看着有一百多,但搜山的不多,二十人左右一队,分成几路。”
一百多对三十七。正面打是送死。
“文素,你找两个机灵点的去找个高点的地方放哨,有元军就回来报信。”
“是。”罗文素叫了两个人出去。
刘福通看了一眼天说:“今晚有雨。”
罗文素愣了一下问道:“福通哥,你怎么知道?”
刘福通没解释。云层压得低,东南风带着湿气,燕子贴地飞。小时候爷爷教的。在这个时代,这叫“通阴阳”。
他靠着洞壁慢慢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按照历史,韩山童死后,刘福通带着残部突围,收拢溃兵,三个月后攻下颍州,然后势如破竹,一年之内席卷河南。但历史也写了结局,至正二十六年,瓜步渡,刘福通被朱元璋沉江。
那是原来的刘福通。
他不是原来的刘福通。他是知道答案的刘福通。他知道谁可以信,谁不能信。他知道哪场仗能打,哪场仗不能打。他知道最后坐天下的是谁。这些信息,就是他的金手指。但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他就是妖孽。
“刘大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思绪。
他睁开眼,是个庄稼汉,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把刀,指节发白。
“刘大哥,我……我怕,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家里的老娘没人管,”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刘福通看着他。这人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眼睛里有泪光。他想起自己写的那些小说里的“龙套”,他写过无数个这样的人,在键盘上敲几个字,这个人就死了,连名字都没留下。但现在这个人就蹲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有老娘,有恐惧,有想活下去的念头。
“你叫什么?”
“王二。”
刘福通说道:“你不会死,至少今天不会。”
王二看着他,没说话。
“等咱们打下颍州,你把老娘接来开仓放粮,分田分地,以后的日子,比你以前好十倍,”刘福通说道。
王二的眼眶红了:“刘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相信我”刘福通说道
王二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刘福通看着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心里说了一句,我说的这些,只要你信,咱们就能活。
半个时辰后,放哨的气喘吁吁跑回来说道:“福通哥,北边来了一队元军。”
“多少人?”
“二十来个,正在从山脚下往上走。”那人抹了把汗,“按他们的脚程,估摸着还得一阵子才能到这边。”
刘福通走到洞口,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北边的山脚下上,确实有一队黑影在移动,但隔着一道山坳,中间有树林和岩石挡着,那边看不见这边。
“多久能到?”他问。
罗文素在旁边说道:“说不准。山路不好走,快的话大半个时辰,慢的话得一个多时辰。”
刘福通没说话,目光落在洞口下面那段斜坡上。元军应该从山脊过来,那是必经之路。要是能在斜坡上做点手脚……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挖坑至少大半个时辰,元军最快大半个时辰到。时间刚好卡在线上,一分富余都没有。
“赌一把。”他说,“文素,带几个人,去洞口下面那块斜坡挖坑。” “挖坑干啥?”罗文素问道。
绊人。”刘福通指了指下面的斜坡,“元军走山脊,必经那段路。斜坡上挖几个坑,盖上树枝土,他们踩上去脚下一歪,人挤人全得乱。
“看看身上有什么工具挖坑”刘福通问道。 几个人翻了翻身上。罗文素从腰间摸出一把短铲,那是他平时做饭挖灶用的,巴掌大小。另一个人掏出一把砍柴的斧头。还有一个人翻出半截铁锹头,木柄已经断了,但铁头还在。
“就这些?”刘福通问道。
“没了。”罗文素说。
刘福通看了一眼那几件破工具,又看了一眼斜坡。安排到”在那几块大石头前面挖坑,不用深,一尺就够,盖上树枝和土,有几个就行”。
“挖多长时间?”罗文素问。
“能挖多久挖多久。元军到了山坳那边就撤,不管挖成什么样。”
“要是没挖完呢?”
“那就硬打,你怎么磨磨唧唧的,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刘福通把手按在刀柄上。
罗文素不敢再问了,带着几个人冲了出去。
刘福通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的人。三十几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其他人,把刀磨磨。弓箭手准备好。等他们踩进坑里,先射箭,再跟我冲。”
“福通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从那儿过?”有人小声问。
刘福通没回答。他没法解释自己看过元史。
“你们信我就行。”他说道。
罗文素带着人挖坑去了。刘福通蹲在洞口,一边磨刀,一边盯着北边的山脊线。那队黑影在山坡上慢慢移动,时隐时现。
过了不知多久,罗文素带着人回来了。 “挖好了,六个坑,都盖上了”罗文素说道。
刘福通点点头,走到洞口边缘,掩着身子往下看。
山脊线上,元军正沿着斜坡往上走。探路的两个兵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稀稀拉拉的队伍。百户牵着马,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
刘福通握紧刀柄。手在抖,但他控制不住。
元军真的走进了那片斜坡。
探路的两个兵走在最前面,一个踩进坑里,脚踝一歪,整个人往前栽。另一个收不住脚,撞了上去。后面的人想绕过去,但山路太窄,两边是陡坡,几个人挤在一起,乱成一团。马受惊了,嘶鸣着乱踢。
“放箭!” 几个弓箭手拉开弓,嗖嗖嗖射出去。山路太窄,元军挤在一起,根本躲不开。三四个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混着马嘶声。 刘福通看见那个百户在人群后面喊,一把抢过旁边弓箭手的弓,搭箭拉弦,松手。
箭射歪了,没射中百户,却擦着马头飞了过去,马一下就惊了,把百户甩下了马背,元军顿时乱作一团。
刘福通从洞口跳下去,大喊一声“冲”,他踉跄着冲进人群,刀举过头顶,不管不顾地往下劈。第一刀砍空了,砍在地上,震得虎口发麻。他还没站稳,一个元军举刀朝他砍过来。
“福通哥!” 罗文素从旁边冲过来,一刀架住那元军的刀。两刀相撞,火花四溅。罗文素一脚踹在那元军肚子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跟紧我!”罗文素吼道。
刘福通不再试图砍人了。他跟在罗文素身后,看见有元军靠近就胡乱挥刀。大部分都被罗文素挡下来了,他只砍中了两刀,都是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元军死了五六个,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山下跑。弟兄们想追,被刘福通喊住了。
“别追了!” 他站在空地上,浑身是血。手在抖,腿也在抖。刀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福通哥,你没事吧?”罗文素喘着粗气,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往下淌。 “没事。”刘福通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罗文素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扯了块布条缠上。
刘福通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个弟兄躺在血泊里。一个已经不动了,胸口被捅了个窟窿。另一个还在喘气,但血已经流了太多,脸色白得像纸。 那个弟兄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刘大哥……我……我不想死……”
刘福通蹲下来,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根本止不住。
“找布条!找布条来!”他喊道。
罗文素跑过来,递过来一块破布。刘福通手忙脚乱地按上去,但血还是止不住。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息。
刘福通跪在地上,手还按在伤口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站起来。扫了一眼人群,看见王二蹲在角落里,胳膊上缠着布条,正龇牙咧嘴地让人包扎。还活着。
“把阵亡的兄弟埋了。”他的声音很低,“伤了的包扎一下。搜一下战场,能拿的都拿上。一刻钟之后走。” 他看了一眼罗文素胳膊上的伤口:“你也包扎一下。”
罗文素点点头。
刘福通转身看了一眼元军逃跑的方向。山下的树林里,还能听见马蹄声远去。
“福通哥,”罗文素走过来,“抓了一个,腿被石头压断了,跑不了。”
刘福通走过去。那个元军躺在地上,腿上血肉模糊,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蒙古话。
“问他,颍州城里有多少守军。”
罗文素踢了那元军一脚,用蹩脚的蒙古话问了几句。那元军哆嗦着回了话。
“他说三千人。守将是个色目人,叫阿里罕。”罗文素说道。
三千。刘福通心里一沉。他现在三十几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五个。去攻城就是送死。
罗文素接着问:“这人怎么办,杀了吗?”
刘福通顿了顿说:“杀了也没用,留着他给元军报信,告诉他们,白鹿庄的人没死光。我们会回来的。”
天上开始落雨点了,一滴,两滴,然后是一整片,砸在地上,砸在血泊里,砸在刘福通脸上。他把脸上的血和雨水一起抹掉。
雨水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走,往南走,去萧县。找芝麻李。”刘福通说道。
罗文素愣了一下:“芝麻李,那个烧炭的?”
“对。前几年他就开始聚众了,现在手下少说几千人。”
他没说的是,历史上芝麻李明年就会败,徐州城破,人头挂在城门上。但那是明年的事。在这之前,他能从芝麻李身上学到怎么聚众、怎么练兵,还能借他的势。等芝麻李败了,那些溃兵,就是他的兵。 罗文素牵过那匹缴获的马:“福通哥,你骑马。” 刘福通看了一眼马,又看了一眼队伍里那几个伤员。有个人腿上中了一刀,走路一瘸一拐,咬着牙硬撑。
刘福通指了指那个伤员,“让他骑,我走路。”
“福通哥,你后背的伤”罗文素说道。
“我说了,让他骑。”刘福通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罗文素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把伤员扶上马,自己牵着缰绳走在前面。
刘福通跟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腰往下淌。
三十几个人,带着缴获的刀弓和干粮,消失在雨幕里。 刘福通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颍州还在元军手里。韩山童的人头挂在城门口。
而那个最后会把他沉在瓜步渡的人,朱元璋,现在还在皇觉寺当和尚。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瓜步渡那行字,我早晚给你改喽。 这一次,结局不一样,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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