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
周兰在价签上写下“特价”两个字的时候,笔尖把价签戳破了一个洞。
她把那张撕掉,重新写。手是稳的,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重。价签是那种最普通的,白底红边,超市用了多少年没换过款式。特价两个字她写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写,横平竖直,像小学生描红。但今天写到“价”字的最后一撇,手顿了一下,撇成了捺。
收银台的灯管嗡嗡响,左边的灯管该换了,闪起来像眨眼睛,一闪,一闪,把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吹下来的风是温的,带着超市里混合的气味——洗衣液的茉莉香、塑料袋的塑料味、冰柜的霜的腥气、熟食区飘过来的卤汁八角味。她在这种气味里站了快十年,工装洗到第三件了。第一件袖口磨破了,第二件拉链坏了,第三件是去年领的,袖口的松紧带已经开始懈了。
她把破了的价签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垃圾桶是铁皮的,上面印着“可回收”三个字,漆磨掉了一半,剩个“可”字和“收”字的半边。
“周姐,你儿子又来了。”对过粮油区的张姐朝门口努了努嘴。
周兰抬起头。
超市入口的购物车旁边,赵一鸣站在那里。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黑T恤。骷髅头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喊。这件衣服周兰说过他很多次,说上学不能穿这个,老师会说。他说老师不管。她说那我管。他把拉链拉上去,遮住骷髅头的嘴,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等她走了,拉链又拉下来。
初二了,个头蹿到一米七五。去年这时候还比她矮半个头,她给他买校服裤,裤长要裁掉一截。今年校服裤短了,露出脚踝,袜子是黑的,鞋带没系好,左边的鞋舌歪着,像一条伸出来的舌头。他站在那排购物车中间,购物车一辆套一辆,铁链子拴在一起,他靠在最外面那辆上,车被他靠得往前滑了一点,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他手里攥着一张卷子。
卷子卷成筒状,攥在右手里,攥得很紧,纸筒被捏出了褶皱。周兰看了一眼那个褶皱的程度,心里就有数了。考得好是摊开拿回来的,考得不好才会卷起来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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