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周晓楠的课桌上晃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却斜着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哨子声隔着一整个操场传过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鸟叫。
“周晓楠。”
没动。
“周晓楠。”
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她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看见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作文本。
“你来读一下你的作文。”
全班的目光唰地转过来。周晓楠愣了两秒，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接过自己的本子。翻开的那一页上，红笔写着大大的“95”，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真情实感，感人至深。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我最熟悉的人》，作者，周晓楠。我最熟悉的人，是我妈。但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她了。”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刚才还在偷偷传纸条的几个人停下手，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来看她。
“我妈在我八岁那年去了广州。那时候我上二年级，她还带我去新华书店买了新学期要用的包书皮。塑料的，上面有美羊羊。我选的美羊羊，她拿了一个喜羊羊说这个好看，我说不要，我就要美羊羊。她说好好好，听你的。那是她最后一次听我的。”
周晓楠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后来她就去广州了。她说晓楠乖，妈妈去赚钱，过年就回来。我说好。然后过了一年，她没有回来。又过了一年，还是没有。我奶奶说，你妈忙。我爷爷说，你妈要攒钱。我爸什么都不说，就喝酒。”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
“三年级的时候，我学会了自己扎辫子。因为奶奶眼睛不好，总是扎歪。四年级的时候，我学会了煮面条。因为爷爷腿疼，下不了床。五年级的时候，我爸带回来一个阿姨，让我叫她妈。我没叫。我爸打了我一巴掌，我也没叫。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哭完了想，我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心疼。后来又想，她要是会心疼，为什么不回来。”
教室里有个女生捂住嘴，眼眶红了。
“六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人传我爸妈离婚了。我没解释，因为我不知道他们离没离。我只知道我妈的手机号换了，我打过去是空号。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去年过年，说晓楠你要好好学习，妈妈明年一定回来。我说好。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但我还是说好。”
周晓楠读完最后一句，合上本子。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语文老师接过本子，眼眶有点红。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周晓楠的肩膀。
周晓楠回到座位上，同桌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没接，说：“我又没哭。”
同桌小声说：“我哭了。”
下课铃响了。周晓楠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往下看。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梧桐叶飘下来，落在篮球场的边线上。她看着那片叶子，想起小时候跟妈妈在公园里捡叶子做书签的事。
“周晓楠。”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旁边。是隔壁班的，叫什么她不知道，只记得他篮球打得挺好的。
“你的作文……我听到了。”男生挠挠头，“我爸妈也离婚了，我妈也去了外地。就是……那个……你别难过。”
周晓楠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没难过。”她说，“就是有点想她。”
男生点点头，站在那里没动，好像还想说什么。
“还有事吗？”周晓楠问。
“没、没了。”男生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我叫许朝阳！”
周晓楠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二
许朝阳这个人，周晓楠以前就见过。
不是那种“见过”，是那种——她知道他。
知道他是校篮球队的，知道他是理科重点班的，知道他在学校贴吧里有个帖子叫“求问三班的许朝阳有没有女朋友”，底下跟了三十多层楼。
还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小酒窝。
但这些跟周晓楠都没关系。她是文科班的，在一楼；他是理科重点班的，在三楼。他们的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除了那次在走廊上的偶遇，再没有交集的可能。
十月底的时候，学校要搞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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